雁默專欄》DeepSeek大地震，臺積電的災情如何？
DeepSeek橫空出世，成爲近期輝達股價下跌的主要因素。（圖／路透社）
除了王菲在春晚的完美歌聲能令人分心一下，蛇年春節基本是DeepSeek在賀歲，全球都在熱議中國AI的異軍突起，以及突如其來的美國股災。毫無疑問，這是AI界的一場大地震，且震波很快就擴及半導體業。
那麼，臺積電的災情如何？簡單說，27日單日臺積電ADR暴跌13.33%，這只是開始，若加上川普最新的「掠奪式表態」，護臺神山接下來還會承受許多餘震。
不吹不黑，持平看DeepSeek大地震，其對臺積電的負面影響目前還算有限，遠不如川普直接的課稅威脅。事實上，DeepSeek對整個AI界的「正面影響」纔是當前美國科技界大亂陣腳的主因。
便宜，好用，免費，是DeepSeek破壞式創新的三大特徵，直接有助於「縮小」當前的AI大泡沫。於此，我們必須瞭解的大背景之一是：美國已有不少專家評估，AI泡沫將在今年破裂。不過，DeepSeek可能改變了此一評估。
所謂「便宜」，是指DeepSeek有效縮減了大模型成本，而且縮減到不可思議的低，暗示着科技大廠在高端AI晶片的算力布建是過度浪費。
所謂「好用」，是指DeepSeek用低成本實現了高效能，高到位列目前AI界的前段班，暗示着全世界有意發展AI，但資本有限的國家與企業，都能依循類似技術路線彎道超車。
所謂「免費」，即開源，開放權重，藉由分享技術，普惠所有人「無痛研發」AI應用，對中小企業，甚至個人都有絕大的吸引力。白話說，免費就是搶流量的不二法門。
這三個特徵中，好用與免費的部分美國無法打壓，只能在技術上與開源策略上跟進，以免被DeepSeek捲走全球大部分的開發者與使用者。唯獨「便宜」這一項，美國政府與其科技廠還能大作文章。
在股災後24小時內，就已有AI專家開始無證據指控DeepSeek欺騙(成本數據造假，訓練模型所使用的GPU造假)，偷竊(蒸餾ChatGPT的技術，輾轉自新加坡大量購買違禁的H100)。
相信並傳播這些指控的包含馬斯克，以及川普政府的「AI沙皇」。此一姿態顯示矽谷與華爾街的部分精英正陷入悲傷五階段的第一階段：否認。
否認，是美國「科技守門人」必須採取的態度，因爲DeepSeek否定的是AI的高資本支出，如果不予以否認，資本的快速退潮將完全癱瘓美國AI的發展。
然而，表面採取的態度與真實心態往往是不同的，有更多的行業中人對DeepSeek大地震採取正面態度，認爲成本降低對行業發展絕對正面，畢竟，目前的泡沫(高支出，低獲益)已經太大。持者這種觀點的包含ASML以及蘋果等企業。
馬斯克有自家的AI模型(Grok)，與其他科技大廠一樣，投入了重資於「算力基建」，算是「AI關係人」，其在表面否認的背後，當然要鞭策團隊跟上DeepSeek的低成本技術。嘴上是一套，拿香跟拜卻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Meta，谷歌，甚至ChatGPT也都持有類似的態度，那些動輒600億，800億美元的投資，現在被證明是笑話一場，這些科技大廠哪裡受得了？換言之，當前最緊迫的問題是，投資人開始退場觀望該怎麼辦？沒輒，就先「否認」吧，還能怎麼辦？
必須說，表現最好的是川普，他直接肯定了DeepSeek的成就，並回頭質疑美國AI界的發展路線圖，你們是不是將這場遊戲搞得太昂貴了？
從美國總統的高度看問題，川普的態度十分正常且誠實，光輝達一家公司，一場股災就蒸發近6000億美元，這可是上屆政府搶劫臺積電資本的九倍多，這筆民財拿來服務美國的「再工業化」不香嗎？爲何要將鉅額資本投入獲利前景仍不明朗的AI基建？
川普的公開質疑，當然令他手下的「AI沙皇」背脊發涼，才上任烏紗帽就歪了，自然會傾向將DeepSeek往死裡打，並據此造謠生事。現在DeepSeek正遭到大量駭客攻擊中，可見「矽谷關係人們」有多恐慌，畢竟，當前的局面幾可謂生死關頭。
有人認爲蘋果是受益者，沒錯，蘋果的庫克船長非常務實，對於高資本投入AI布建始終採取謹慎態度。事實證明，在iPhone上佈置AI，並沒有激勵產品銷售，如果無法產生低成本的殺手級應用，AI只是個蠶食毛利的功能。但現在，開源的DeepSeek也爲蘋果開了一扇窗。
更有意思的是微軟，才說要與ChatGPT一起調查DeepSeek的偷竊與欺騙，轉過頭馬上將DeepSeek-R1放上自家的雲端服務。典型的嘴巴說不要，身體很誠實。
白宮的應對之策有二，對中國加碼封禁技術，或是直接抄中國作業。按往例，這兩種對策華盛頓都會使用，但如何讓兩者在政策上符合商業邏輯而不互相矛盾，是個大難題。歷史經驗是，「拜振華」的方法是錯誤且矛盾的，愈禁對手愈強，DeepSeek從圍堵中找到生路就是明證。
因此之故，川普說要「考慮」禁止出口輝達低階的H20，這「考慮」就意味着他還沒找到性價比最高的決策，我認爲川普會將此議題帶到北京進行磋商。
談判重點應在於DeepSeek的開源，這招在科技領域本來並不特別，但搭配上低成本就是大絕招，簡單說，今後全球的開發者與使用者爲何要向美國公司付費開發與使用AI應用呢？
所有將DeepSeek納入「中國趕超」敘事的人都忽略或迴避了一件事，即DeepSeek並非中國大陸政府資助的項目，這可是一頭野生的獨角獸。
換言之，DeepSeek也爲中國大陸，乃至於其他國家的AI產業政策發出了挑戰 —— 如果國家資助的項目，催生不了民間單位獨資就能做到的破壞式創新，那麼產業政策是否該調整了？所謂「算力及國力」，現在又意味着什麼？
所以才說，DeepSeek對美國的真正「殺傷力」，來自於它的正面影響：縮小AI泡沫，並讓此行業難以被大國壟斷。位列第一名的美國當然緊張，但其他國家都樂見DeepSeek革命。
這麼看，臺積電的前景就比較明朗，如果過度依賴美國客戶，AI榮景恐怕不長。別看現在各美國大廠都堅持原本的「高資本支出」路線，資本市場是最誠實的，會用腳投票給性價比最高的技術。因此，我認爲美大廠別無選擇，未來只會縮減AI支出，轉而尋求「低成本，高效能」路線。
相對地，受惠於DeepSeek的其他國家看到了希望，反技術殖民主義會成爲常態，產業政策也會調整以避免泡沫，各種AI新創的中小企業會暴增，得以維持對晶片的全球需求。所以才說DeepSeek對臺積電衝擊有限，只要走對路，分散風險，臺積電可以避免與輝達一起沉沒。
別誤會，我可沒說你可以放心抄底臺積電股票，最大的陰霾不是AI，而是川普。我說過，臺積電現在投資美國650億美元「太少了」，川皇的胃口是以「千億」爲單位。
此外，如果川普加碼禁止AI晶片出口至中國，死的是輝達，喜迎大利多的則是中企，DeepSeek所用的H800，估計中企今年就會實現技術突破，而且實現突破的，一定有不使用輝達CUDA研發平臺的公司。畢竟，輝達被愈來愈多國家發起壟斷調查，包含美國在內，這家公司的前景有着不少地雷。
總體而言，我不看好缺乏自主性的臺積電，它將被裂解的未來，仍是肯定的。DeepSeek只是削弱了最先進晶片的必要性，真正的危機，是來自於美國科技霸權所遭到的空前挑戰，隨着一場「新普及革命」的到來，其對手將不止中國。
至於臺灣那些貶低DeepSeek影響的不入流觀點，不值得反駁，大量使用者已紛紛下載App，聰明的開發者，也已經搭上了革命的列車。所有的反對聲音，都只是哀嚎，在事實面前給自己找難堪而已。（作者爲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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