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時社論》美伊停戰啓示 爲何不選和平路

中國時報社論

美國與伊朗終於達成停戰協議。雖然預定於19日簽署的只是備忘錄（MOU），距離最終協議還有段距離，期間會否出現異動或其他插曲仍充滿變數，但這基於「雙方都不想打了」的協議有相當穩固的基礎，無論和平的道路如何曲折，這對飽經戰火的中東以及全球受高油價所苦的人們來說，都是如大旱之望雲霓。

頻頻發動戰爭 美遭反噬

雖然從協議內容來看，美國讓步較多，部分媒體因而有「川普輸了」的判定，或至少認爲伊朗的籌碼不減反增。但以商業投資「停損」的角度來看，川普發動戰爭未能達到目的即尋求停戰談和，雖然付出高昂代價但能讓數萬大軍順利撤回，仍是明智的。正如《孫子》所言：「夫兵久而國利者，未之有也。」合理推論川普將會暫停對外行動，讓美軍休息。但川普性格對「挑戰」的興趣似乎停不下來，令人擔心是否真的把古巴當作「下一個」。果真如此，美國將再度冒上兵兇戰危的風險。

美伊戰爭對世界局勢的影響巨大，即便川普總統明快地結束戰爭，美國失去的仍比協議文本陳述的多得多。美國失去了領導世界的道德高度，斬首式的軍事偷襲遭到全球譴責。美國失去了西方盟邦的合作，歐洲各國不願意配合派遣軍艦協助護航荷莫茲海峽。美國還失去了美軍無敵的神話，美軍基地不僅不能保護駐在國，還需要駐在國保護。這讓美國失去了中東盟友的信任，沙烏地阿拉伯已經轉向，改由巴基斯坦派遣駐軍協防。說美國霸權終結或許言之過早，但美國國勢衰退，卻是肉眼可見的「現在進行式」。

然而，這並不是「中國挑戰美國全球主導地位」導致的結果，而是美國自己搞砸了。美國太喜歡用戰爭解決問題。21世紀後的美國曆史，就是一部美國戰爭史。2001年發動阿富汗戰爭、2003年發動伊拉克戰爭、2011年介入利比亞搞垮格達費政權、2014年介入敘利亞打擊「伊斯蘭國」（ISIS），近幾年頻繁打擊葉門與索馬利亞等地的「恐怖組織」，去年發動對伊朗的12日戰爭以及今年的伊朗戰爭。

沒錯，這些戰爭美國絕大多數都贏了，只有這次踢到鐵板。但美國國勢每況愈下，相較1990年代冷戰結束時的睥睨羣雄、意氣風發，真是不可同日而語。當年提出「歷史終結論」，認爲西方民主制度是人類社會演化終點的法蘭西斯‧福山，現在也不得不對「美國模式」感到擔憂。

和平衆望所歸 人民之幸

反觀中國大陸，對外關係遵守「和平共處五原則」，近30年從未發動任何戰爭。2020年的中印邊境衝突雖然造成人員傷亡，卻是極爲剋制地使用木棒、石頭的械鬥。即便面對臺灣獨派人士的獨立訴求，也仍多次強調「和平統一」政策並未改變。盡力維持和平的環境，是大陸雖無意但被迫與美國競爭，卻能取得優勢的根本原因。

因此，若說這次美伊停戰對世局有任何值得警惕的啓示，那就是戰爭與和平的代價：戰爭衰和平興。想用戰爭解決問題，終將爲戰神所反噬。

如果沒有意外，停戰後大多數伊朗人民將回歸以往生活。經過這次戰爭的苦難，他們應會更加珍惜和平。現在仍在戰火中煎熬的只剩下烏克蘭人，他們已經堅守超過4年。我們敬佩烏克蘭人民的韌性，也同情他們的苦難。戰爭中妖魔化對手、正義化自己，是人性之義。烏克蘭戰爭爆發的責任歸屬，現在講不清楚，須待日後歷史學家翻閱完整史料後才能釐清。但是，問一下現在的烏克蘭人，如果當年可以選擇，他們是選擇戰爭，還是一條有機會通往和平的途徑？答案應該很清楚。

教科書告訴我們，組成國家的四要素是領土、人民、政府與主權，但並沒有告訴我們到底哪個最重要。從生命的角度出發，最重要的當然是人民。其他領土、政府、主權，都是爲了讓人民生活得更安全、幸福而存在。政府如果不能讓人民生活得更好，卻以抽象的主權或領土訴求讓人民陷入戰爭或戰爭威脅的恐慌中，那是失職；如果是藉此追求權力私慾，更是罪惡。相信臺灣人民不會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被人詢問：你們當時爲何不選擇「一條有機會通往和平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