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奇昌專欄》大陸經濟「供強需弱」 如何提振消費

大陸零售銷售創下疫情時期以外的最差表現。（圖／新華社）

在美伊戰爭推升全球能源價格之際，中國大陸5月原油進口降至每日約780萬桶，低於過去每日超過1100萬桶的水準。中國透過庫存調節、降低煉油量與壓抑燃料需求來緩衝油價衝擊，而電動車普及、高鐵等公共運輸量增加，也使部分交通燃料需求下降。5月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年增1.2％，除了油價受控制外，食品類下降0.9％，特別是豬肉價格下跌16.1％，拉低整體CPI，顯示終端物價仍維持溫和。

貿易出口仍是中國大陸經濟最亮眼的支撐，5月出口總額達2.59兆元人民幣、年增13.8％，使北京官方更有信心以新質生產力相關產業支撐經濟成長。不過，國家統計局也坦言：「外部形勢複雜多變，國內供強需弱矛盾突出，部分企業經營壓力較大，經濟穩中向好的基礎還需鞏固。」這恰好點出當前經濟成長仰賴生產擴張，但需求沒有同步跟上的矛盾，呈現「供強需弱」的結構性落差。

5月份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下降0.6％，是2022年底疫情解封以來首次轉負；1到5月固定資產投資同比下降4.1％，房地產開發投資同比下降至16.2％，降幅較前幾個月擴大。全國城鎮調查失業率雖微降至5.1％，但4月的失業保險支出卻達172億人民幣創2020年以來的同期新高，是連續第8個月出現失業保險收入低於支出的情況，預估全年失業保險支出將接近2025年2165億的水準，仍顯示總體就業市場存在壓力。

表面上，中國第一季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累計增長4.0％，但這是自疫情解封后2023年第一季3.8％以來的新低；第一季居民人均消費支出累計增長2.6％，同樣也是2023年第一季4.0％以來的新低。換句話說，收入與消費數字雖在成長，但增幅放緩，相比之下消費支出又更低，說明收入拉動消費的效益不大，也反映民間消費信心不足。中國全國活豬價格自2025年6月每公斤14元，下跌到2026年6月不到10元；野村證券中國經濟學家劉潔指出，豬肉消費主力以建築工人與外食族爲主，這兩個羣體消費出現下滑，需求也隨之降低。在體感消費溫度偏低下，縱使政府推動新質生產力與消費升級，仍難擺脫供給過剩與終端需求不足的困境。

面對消費信心不振，近期中共領導決策層的調控手段頗爲積極，但政策資源配置仍未脫離偏重供給端的慣性。5月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指數（PPI）年增3.9％，明顯高於CPI的1.2％，呈現巨大的「剪刀差」，說明零售終端價格因需求疲軟而難以成長。經濟總體面，雖然反映部分製造與高科技產業需求仍強，但在終端需求偏弱下，多數企業未必具有充分轉嫁成本的能力，只能透過低價競爭消化產能。當資源過度滯留於供給端，而非直接挹注於居民端的財政補貼時，產能過剩與價格競爭的問題仍繼續侵蝕企業利潤與勞動收入，提振內需的政策效果也會因此打折。

不可忽略的是勞動市場的結構性轉變。根據6月中國新就業形態研究中心《2025中國藍領羣體就業研究報告》，靈活就業人數在疫情後突破2億，持續快速成長，預估今年將上升至3.2億人，佔就業人口4成以上。這些作爲勞動市場半壁江山的家政服務員、外送員、共享計程車司機、網路直播主，以長工時、低工資的勞動支撐日常民生，更需要最低工資、社保、醫保等基本勞動權益的保障。

今年6月國務院常務會議審議通過了《實施就業優先戰略十五五規劃》，決議中明確提出要「推動靈活就業、新就業形態健康發展」。中共決策高層若希望消費升級、「向新向優」，關鍵不只是推出新產業、新產品或新消費，而是要讓居民有能力、有信心消費。就業優先不能只停留在創造工作數量，更要改善工作品質；靈活就業與藍領服務業，必須納入最低工資、社保、醫保等制度框架。

只有基層勞工不再依靠長工時、低價與惡性競爭維持生計，居民收入與消費信心纔可能真正修復。否則，出口與新質生產力可以撐住數字，卻撐不起內需。中國當前經濟問題的核心，已不再是成長速度，而是經濟成長果實能不能真正回饋到人民的所得收入、勞動保障與日常消費之中。

（作者爲前海基會董事長、臺灣產經建研社理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