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起觀察》陸客解禁爭議背後的問題

中華民國全國商業總會理事長許舒博（中）20日邀七大公協會召開記者會，呼籲兩岸政府加速溝通與配套，以產業發展與人民福祉爲優先，穩定兩岸經貿往來。（資料照/鄧博仁攝）

鄭習會後，北京宣佈推動恢復上海及福建居民赴臺個人遊試點。消息傳來，臺灣旅遊業界像是久旱逢甘霖。全國商業總會隨即邀集七大公協會開記者會，政府官員與民進黨立委卻說這是「以商逼政」。

觀光從來就不是單純的市場行爲，北京對此心知肚明。2019年片面喊停陸客赴臺自由行，理由是「民進黨當局破壞兩岸關係」，將觀光當槓桿，說開就開、說停就停。

觀光署的聲明因此並非無的放矢，該聲明指出北京此番宣佈恢復試點，具有「政治化」與「工具化」的操作性質。但問題在於，政府打算怎麼辦？

中華兩岸旅行協會理事長許晉睿說得好：「商哪有能力逼政、政纔有能力逼商。」

這句話若放在威權脈絡下或許有些荒謬，但在臺灣當下的語境裡，卻指向一個真實的困境。旅遊業者這五年來承受了疫情、兩岸關係惡化的雙重打擊，此刻北京釋出一點菸霧，業者自然趨前探測——這是市場本能，並非政治表態。政府官員與立委若動輒以「以商逼政」定性，不僅讓業者有被「抹紅」之感，也模糊了真正該追究的責任歸屬。

帽子扣得太快、太重，往往讓人忘了帽子底下究竟藏着什麼政治意圖。觀光署說北京將陸客「工具化」，這個政治解讀本身或許見仁見智，但如果政府沒有適當的應對策略，就只是打嘴炮而已，對臺灣業者沒有任何實質幫助。

北京希望恢復直航的航點，包括烏魯木齊、蘭州、西安、哈爾濱等內陸城市。陸委會副主委樑文傑給了一個怪異的迴應：陸方既未開放團客來臺，這些航線回程坐不滿人，航空公司缺乏營運意願；旅客大可經上海、北京轉機，班次多、票價也可能更划算。

這段話像是一位從未在機場候補過轉機航班的官員。轉機耗去的時間與體力，是任何試算表都裝不進去的成本；更何況，若連直航都不恢復，穩定的客源從哪裡來？沒有足夠旅客，又拿什麼說服航空公司開航？

臺商與觀光業者批評樑的說法「官僚傲慢」，並不冤枉。

觀光署在聲明中提到，恢復陸客來臺，應由「觀光小兩會」就旅遊安全、品質、穩定性及公平性等事項進行協商。要求協商的訴求有其合理性，意味着臺灣不接受北京單方面宣佈、說了算的交流模式。問題在於，這樣的立場要站得住，需要的不是對業者喊話，而是啓動兩岸對話機制的政治意願與交涉能量。

兩岸觀光爭議的核心，並不是「業者有沒有被北京施壓」，而是：臺灣究竟要如何設計一套機制，讓正常的兩岸民間交流得以推進？這個機制設計，比「以商逼政」或「以政逼商」的口水戰更難，也更重要。（作者爲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