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艾俐專欄》世界對中國的朝貢外交

中國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左）20日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前以盛大歡迎式接待來訪的俄羅斯總統普丁（右）。（路透）

最近10天，北京成了全球權力場最敏感的舞臺。美國總統川普前腳離開，北京還未散去歡迎儀仗與媒體鎂光燈，俄羅斯總統普丁後腳便抵達，只差4天。

普丁這次已是第40次訪中，兩人曾互稱「親愛的朋友」，也曾高喊「友誼無上限」。然而，北京對待普丁與川普，規格卻明顯有別。這差異，在儀式，也在實質。

從接機規格便看得出差異。迎接川普的是中國國家副主席韓正，排場盛大，禮儀鋪滿；普丁則由外交部長王毅接機，北京給他的是最高安全規格，防雨棚、動線封控、層層警戒，一切都極其嚴密。

活動安排也見中國的巧思，中國深知川普喜歡帝王之尊，因此安排遊天壇，並在中南海花園（極少對外國元首開放）舉行私人茶敘，營造「兩個大國領袖指點江山」的氛圍。普丁只訪問24小時，都在討論兩國合作協議及政治宣言，沒有另外的活動。

國宴更是有趣，川普愛吃西食，熱愛漢堡、薯條，因此北京爲他準備了中西合璧的國宴，西式安排香烤肋排、番茄龍蝦湯、芥末醬慢燉鮭魚、提拉米蘇與冰淇淋，當然還是有經典的北京烤鴨。有人譏笑像「兒童餐」，其實恰恰說明北京懂川普，川普不是美食家，他在乎的是熟悉感與被尊重。

普丁此次率領39位隨員，國宴吃的是純粹中餐，走高檔海鮮路線，有海蔘、生蠔、斑點鱸魚，北京沒有刻意迎合俄羅斯口味，展示中國纔是主場。

兩國元首也有不同斬獲，川普雖然沒有戰略性突破，但有戰術性突破，兩國同意設立美中貿易委員會及美中投資委員會，負責管控兩國的經濟衝突。川普更有大訂單到手，中國承諾在2026至2028年間，每年向美國採購至少170億美元的農產品，並向美國採購200架波音飛機，使美國農業和製造業都得利。

普丁這次訪中，表面上兩國共同簽署「多極世界」宣言，一起批判美國「金色穹頂」（Golden Dome）飛彈防禦系統，聲勢浩大，彷彿聯手挑戰美國霸權；而且中國也對俄羅斯展現雪中送炭的溫情，在24小時內，俄羅斯3位副總理及8位部長與中國簽訂了40幾項的合作協議。

但真正重要的，反而是沒談成的事。俄羅斯多年來最想推動的「西伯利亞力量2號」天然氣管線，這次依舊沒有突破。俄羅斯因戰爭與制裁，急着把天然氣賣給中國，但中國希望能源多元化，不希望和俄羅斯綁得太緊。因此兩國以興建價格及承諾採購金額未談攏爲藉口，沒有簽約，北京其實是一個拖字訣了事。過去的中俄關系，俄羅斯還帶着帝國餘威；今天，權力天平已經明顯傾斜。

最值得臺灣注意的是，橋水基金創辦人達里歐說，因爲川普不得國際信任，很多國家領導人前往中國，就像歷史上的朝貢制度，各國前來並承認彼此之間的權力差距。元首訪問中國，既有實質收穫，也有表面的風光。例如德國的梅克爾在16年的總理生涯裡訪問中國12次，爭取到170億美元的空中巴士（Airbus）大單（因德國是空中巴士的最大研發及製造基地），更爭取到福斯與中國的深層合作。

法國總統馬克宏上任8年來也訪問了中國4次，爭取到多項訂單，包括空中巴士、核能與綠能合作項目。而中國斬獲更多，馬克宏承諾今年底的G7峰會（法國爲主辦單位）邀請習近平參加。

在中國《第十五個五年規畫》裡，將未來外交的定位從大國外交升級到強國外交，看來中國已經往前邁出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