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觀點－央行匯率干預與「臺灣病」

《經濟學人》雜誌去年以標題及發文陳述「臺灣病」，央行對外界發佈五點聲明澄清。圖／本報資料照片

「臺灣繁景的潛藏風險」的醒目字眼出現於去年11月間出刊的《經濟學人》雜誌之封面；內文的標題則以「臺灣病」稱之。此文對「臺灣病」之定義爲：「中央銀行藉抑低本國貨幣對外匯價以提升出口競爭力，所導致令人憂心的經濟壓力」。此定義並未出現臺灣字眼；但該文認爲此現象以臺灣最爲嚴重，故以「臺灣病」稱之。

此文一出，迅即引發國內熱烈的討論。央行在此文出刊當晚，即對外界發佈五點聲明澄清；續於12月的央行理監事會後記者會上，發佈一份參考資料，對此文做出詳細的迴應。這兩份澄清稿與迴應文，除了批判此文引用大麥克指數指稱新臺幣低估之不當外，論述的重點可歸納爲：1、央行未刻意壓低匯率，以促進出口；2、央行雖曾買匯，但已積極沖銷，將貨幣供給與利率控制在適當水準，並未導致國內資金過剩；從而，3、此文所指出的病症與央行的匯率與貨幣政策無關，或關聯度不大，另有其他導因。

的確，在現今世界任何經濟問題的成因都錯綜複雜，因此匯率不可能是任何病症的唯一導因。在新臺幣是否低估方面，對國際金融理論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大麥克指數並非衡量匯率高或低估的適當指標。此文也心知肚明，因此進一步引述了美國一智庫所研發「使經常帳盈餘不超過GDP 3％」的所謂「基本均衡匯率」（美國財政部以「經常帳盈餘超過GDP 3％爲認定央行操縱匯率的三項標準之一，可能源自於此），指出相對此一均衡匯率，臺幣自2008年以來平均低估24％。

此外，此文也指出臺灣中央銀行外匯存底自1998年起快速累積，必然隱含央行經常買進外匯，阻止新臺幣升值。

最後這一點是具相當說服力的。在臺灣所採行的管理浮動匯率制度下，匯率由外匯供需與央行的干預共同決定；央行買進或賣出外匯，即可發揮阻升或阻貶的效果。央行的外匯存底確實在2000～2020年期間迅速攀升；而且，反映新臺幣對外價值的名目有效匯率指數，在2000～2010年期間一路下滑。此二數據使央行很難否認曾藉大量買匯以促貶或阻升。不過，2021年以來央行外匯存底的變化趨於和緩，且有增有減，顯示央行的確已不再刻意壓低匯率。

過去由於央行長期將匯率干預數值視爲業務機密，國內經濟學者只能由外匯存底的變化，來推測央行是否干預及其數值。有意思的是，央行自2020年3月起，爲迴應美國財政部與國內各界對匯率干預透明度的要求，開始每半年公佈外匯淨買進或淨賣出的數額。

央行外匯存底變化趨緩的起始點，恰好與公佈外匯干預數額的時點大體一致。此或顯示干預資訊透明化，有抑制央行干預的效果。

因此，吾人可結論：央行在2000～2020期間恐難否認確有買匯阻升的事實，但2021年以來已少有此現象。故而，《經濟學人》文中所指出的臺灣病，應是2000～2020年期間抑低匯率政策，以及此文所未論及其他因素的綜合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