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寓言學管理／不怕制度嚴 只怕管理開後門

話說，韓昭侯感嘆：「實行法治真不容易呀！」申不害說：「法度難行，不在法，而在您常爲親信徇私，開後門壞了規矩。如此，制度怎能推行？」國君面紅耳赤，點頭稱是。不久，申的堂兄想謀官職，申向國君說情。韓侯迴應：「我該違背先生教訓，破壞法制呢？還是聽教訓，不開後門呢？」申不害羞愧難當，俯身請罪。──《韓非子‧外儲說左上》

這段故事，稱爲「申子請罪」，表面是法家思想的演繹，實則是關於制度、權力與人性的寓言。

在管理實務上，我們常見類似場景。明明有着內部規範，卻總有人例外。且破例者，常是管理層。究其原因，來自以下心態。

一、權力者的優越感：立規者認爲自己凌駕規矩之上，甚至認爲修改或解釋規則是展現權威的方式。

二、人情壓力：有些領導者耳根軟，面對說情，往往認爲「情有可原」，於是破例。故事中的韓昭侯，就有此毛病。

三、私利驅動：當制度不利於己時，基於個人私利考量，權力者傾向繞過規則，將規範轉化爲個人便利，或成爲法外之人。

所謂「製法不守法，法難再遵循」。若出現上述心態，往往是法治失靈的開端。一旦破例或開後門，則人人可循此先例，後門愈開愈大。最終，形成人人皆例外，法令形同擺設，並造成以下後果：

首先，組織信任崩解：遵守制度者感覺自己像傻子，不守規矩反受益，久而久之，無人願意相信制度與遵守規範。

其次，關係取代規則：員工學會了「有關係就沒關係」，資源分配與升遷不再依據績效，而是依靠逢迎，「沒關係就找關係」。

第三，利益交換盛行：企圖走後門的人變多了，破例成爲待價而沽的商品，內部滋生賄賂與暗箱操作。

當然，制度難免無法全面顧及。因此，例外條款有其必要，以避免制度僵化。例外條款的設置，也讓特案有法可循，而非成爲化外之民。而例外條款的關鍵不在於「有無例外」，而在於例外是否嚴謹、透明、稀少。因此，在制度設計上，應留意兩點：

一是嚴審例外條款：例外須經相對嚴格的審覈流程，並獲更高層級核可，以避免成爲漏洞。二爲統計例外比例：若例外太多，就應反思是否需要修法，而不是放任規則形同虛設。

制度若能因時制宜，纔不至於淪爲「死規則」；但若例外氾濫，組織文化將轉向人治，公信力蕩然無存。

筆者服務過的公司，有項福利點數制度，須在期限內兌換。一位高階過期後要求補兌。行政單位若答應，便打破規矩，對他人不公；若拒絕，則得罪主管，甚至引發內部對立。

這與「申子請罪」何其相似。這提醒我們：知法者未必守法，立法者更易犯法。現代組織中，制度難以推行的核心，同樣不是規則本身，而是領導者能否自律。

在績效管理中，獎酬分明是原則：高績效獲得回報，低績效承擔後果。若高層爲了偏袒親信或滿足私慾而破例，制度公信力立刻崩塌，員工不再相信「努力就有回報」，而是「討好上級纔有前途」。

長此以往，組織走向人治，有能力的員工選擇離開，留下逢迎拍馬之輩。結果不言自明：績效下滑，文化敗壞。

因此，真正的法治，不在訂多少規矩，而在能否公平執行，不徇私情。這纔是長治久安之道，也是「申子請罪」跨越兩千年的啓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