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出了什麼問題？

（圖／美聯社）

美國彭博電視在2025年年末的《華爾街週報》節目中，主持人大衛‧威斯汀訪問了印度裔的美國基金主持人和作家魯奇爾‧夏爾馬，課題是：「資本主義出了什麼問題？」

夏爾馬氏這次受訪主要原因是他不久前出版一本書，就是以這個課題爲書名。書中主要觀點是資本主義沒有失敗，而是被「過度政府幹預」所毀：這些干預包含貨幣過度寬鬆、在金融危機時過度干預市場，讓沒有效率的廠商存在，也擴大貧富差距，離自由市場的理想愈來愈遠。

如何解救現在的困境？他建議限制政府幹預，限制赤字預算藉以控制通貨膨脹，減少法規束縛，鼓勵競爭、重新強調核心資本主義價值包含創新和機會平等。主持人問他爲什麼許多人都認爲資本主義失敗，夏氏回答依據民調，約7成美國人認爲下一代收入比上一代要差，這就是非常明確的訊號。

夏氏如果看過大導演麥可‧摩爾的紀錄片《資本主義的愛情故事》，相信在很多方面會心有慼慼焉。這部2009年出版的影片，描述美國兩個不同時代的場景：一個是1960年代中產階級崛起，生活變好，完成「美國夢」；那時即使是汽車工人也買得起獨棟房子、有汽車、全家一人工作就足以養家，也付得起子女上大學的學費。摩爾在片中自白說：「如果這就是資本主義，我愛死它了。」

但是2008至2009年大衰退一來，世界翻轉了。貧富差距變大，許多中產階級家庭房屋被查封了，許多家庭即使兩人工作還必須不時領取救濟食物才能不捱餓。子女要上大學，父母無法負擔學費，必須靠子女用學貸舉債。

不過，若夏氏看的歷史更長，也許會得到不一樣的角度。首先，他會看到資本主義的起源來自商業革命和地理大發現，也就是重商主義時代。他會看到，那個時代政府扮演了關鍵角色。英國政府用航海法封殺比英國更進步的荷蘭，纔有後來的工業革命。

其次，他會看到在政府幹預之前的商業自由發展時代，也就是馬克‧吐溫所說的「鍍金時代」，貧富差距比現在更大：沒有工時限制，沒有未成年人工作年齡限制，沒有失業保險，沒有健康保險，也沒有退休給付；工會被壓抑，農民被鐵路公司壓榨。

有些國家因此發生革命。沒有發生革命的資本主義國家，許多開始採取矯正措施，保護勞工、保護農民、限制最高工時等。這些措施導致政府規模變大，但資本主義沒有因此崩潰，反而獲得保全。

夏氏如果回想美國不均度擴大的源頭，應該會追到1980年代市場自由主義的復興，包含美國總統雷根和英國首相柴契爾所做的「自由市場改革」。雷根大幅減稅，讓最高級距所得稅從1950和60年代的接近90％，腰斬了接近一半。柴契爾推動公營事業民營化，讓英國衆多公用事業漲價。所有的這些，都在「縮小政府規模」的旗幟下進行，但長期觀察的後果，就是貧富差距急遽擴大。

資本主義如果未能達到多數人的預期，恐怕不是夏氏所謂「政府規模」單一表面變數可以解釋，更重要的，是政府做了什麼事。美國政府在大衰退時是否該出手拯救金融業，的確見仁見智，但美國或許多資本主義國家真正的問題，應該來自政府的變更，無法迴應大多數的民意。比如川普的崛起，有一大部分來自近貧勞工階級對通膨的不滿，對薪資低落與貧富差距擴大的不滿，但他當選後所採的政策，例如「大而美法案」卻讓貧富差距更大，他的關稅政策讓物價漲得更多。這纔是資本主義核心問題之所在。（作者爲行政院前政務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