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觀點-戰火下的貨幣博弈
石油人民幣與石油美元的競合,揭示了全球金融秩序的多極化趨勢,美元霸權仍然穩固,但挑戰者已經登場。中東產油國在地緣政治壓力下尋求戰略平衡,這些因素共同塑造了一個「美元主導、人民幣滲透」的格局。圖/本報資料照片
石油人民幣與石油美元的競合,在中東衝突中呈現出矛盾的態勢。一方面,人民幣在能源結算中的份額快速上升,伊朗、沙特、伊拉克等國已在部分原油出口中採用人民幣;另一方面,戰爭環境下美元的避險功能卻更顯不可替代,使得石油人民幣化的進程受阻。這種「突破與阻力並存」的格局,正是全球能源與金融秩序的縮影。
中國作爲全球最大石油進口國,長期希望透過推動人民幣結算來挑戰美元的壟斷地位。近年來,中國與中東產油國的合作逐步深化,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的交易額持續攀升,2026年3月日均交易額達到9,205億元,4月初更突破1.22兆元。伊朗自今年1月起對陸原油出口全面採用人民幣結算,沙特阿美在2月已有45%出口對陸原油使用人民幣,伊拉克在3月更突破60%。截至3月底,中東對陸原油貿易人民幣結算佔比達41%,美元降至52%,人民幣首次超越歐元,成爲僅次於美元的第二大結算貨幣。這些數據顯示,石油人民幣已不再只是戰略口號,而是逐漸落地的現實。
然而,中東衝突卻成爲石油人民幣化的最大阻力。荷姆茲海峽的緊張局勢、以巴衝突的擴散,以及美國在區域安全上的持續介入,使得產油國在貨幣選擇上更爲謹慎。戰爭環境下,美元的全球流動性與避險屬性凸顯,產油國更傾向於依賴美元,以確保資金安全與交易穩定。人民幣雖然在中國市場有龐大需求支撐,但資本管制、金融市場透明度不足,以及政策可預測性問題,使其在高度不確定的環境中難以被視爲可靠的結算工具。
更具體的數據揭示了這一矛盾。2025年第一季和平時期美元資產佔比爲74%,人民幣爲26%,匯率干預力度指數僅爲1;到2025年第三季,人民幣佔比略升至28%,美元降至72%,干預力度小幅上升至1.2。可是到了2026年第一季戰爭爆發後,美元資產佔比大幅迴流至81%,人民幣降至19%,同時匯率干預力度飆升至4.5。數據顯示,在和平環境下人民幣逐步提升份額,但戰爭爆發,美元的安全性與流動性優勢立刻壓倒人民幣,使得各國資產配置迴流美元,並迫使中國加強匯率干預以維持穩定。
這種矛盾反映出石油人民幣化的結構性困境。人民幣的推進需要和平與穩定的環境,以便逐步建立信任與流動性;而戰爭環境下,產油國更傾向於依賴美元,因爲美元能提供即時的安全保障。中東衝突因此成爲雙刃劍:它在政治上促使部分國家尋求多元化,卻在金融上迫使它們迴歸美元。
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石油人民幣與石油美元的競合,揭示了全球金融秩序的多極化趨勢。美元霸權仍然穩固,但挑戰者已經登場。中國透過能源貿易推動人民幣國際化,俄羅斯因制裁而加速依賴人民幣,中東產油國則在地緣政治壓力下尋求戰略平衡。這些因素共同塑造了一個「美元主導、人民幣滲透」的格局。
未來的關鍵在於,中國能否進一步推動人民幣的自由兌換與金融市場開放,並在國際政治中提供足夠的安全承諾,讓產油國敢於在結算貨幣上做出更大轉變。換句話說,石油人民幣能否成爲新秩序的核心,取決於中國能否在金融制度與地緣政治上同時提供穩定性。這場競合,將決定未來全球能源與金融格局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