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觀點－能源危機下的淨零考驗

如今中東情勢緊繃，觸發能源安全疑慮，迫使多國研議重啓燃煤電廠，以舒緩電力吃緊壓力。圖／本報資料照片

中東局勢動盪，尤其美伊對峙引爆荷姆茲海峽封鎖危機，牽動全球原油供需敏感神經。這對本已推進不易的淨零轉型，無疑是雪上加霜，減碳進度恐怕因此受阻。然而，極端天氣的傷害不會因政治紛擾而降低，人類社會終究得正視氣候變遷之現實。惟相較於過往獨尊減碳目標，戰火洗禮下的永續也許得更多面向思考，如減碳之同時怎麼兼顧能源安全與經濟韌性。

事實上，全球近年來雖積極倡議能源轉型，但囿於再生能源裝置不易大規模快速擴張，被視爲潔淨能源的液化天然氣，遂爲電力脫碳之重要過渡選項。如今中東情勢緊繃，大幅增加天然氣採購之不確定性，觸發能源安全疑慮，迫使多國研議重啓老舊燃煤電廠，以舒緩電力吃緊壓力。譬如日本經產省已於日前宣佈，允許老舊低效能燃煤電廠全面運轉爲期1年，義大利也把燃煤電廠關閉時間往後推遲，引發環保團體對碳排激增的擔憂。

此外，中東供油緊繃致使國際油價劇烈波動，亦嚴峻考驗淨零政策能否持續推動。一方面是蠢蠢欲動的通膨壓力，另一方面又是民生物資短缺問題，如塑膠袋、化學肥料等，各國政府當下首要之務理應爲平抑物價、穩定市場供給。至於減碳或溫室氣體管制措施，企業因成本考量素來不喜，值此能源價格高漲之際更容易招致反彈，政策順位不免被迫後延。

例如歐盟執委會爲因應中東戰火之影響，已於4月初提出碳交易制度檢討建議，包括停止註銷剩餘碳排配額、放寬免費配額基準等。實際上，歐盟早在去年就曾推出「簡化永續及投資規範綜合套案」（Omnibus），其目的即在於減輕永續負擔，讓受對等關稅衝擊之企業仍可維持競爭力。顯見即便是全球碳管制最嚴格的歐洲，在地緣政治與能源危機籠罩下，也不得不再三權衡減碳目標與經濟穩定之間的取捨。

當然，回顧歷史上每一次的能源危機，其實也都是轉型的新契機，此次應當亦不例外。尤其是高度仰賴能源進口的經濟體，爲擺脫對於跨境燃料的依賴，反倒較有誘因擴大在地能源供應，從而加速轉型步伐。因此，諸如再生能源設備、儲能裝置與智慧電網等，不僅是減緩氣候變遷之工具，往後更將成爲能源安全戰略的關鍵環節。

然則，各國資源稟賦多寡不同，恐讓減碳進程轉趨分歧。資金無虞或具技術優勢之經濟體，固然有望加碼挹注能源轉型；相對地，財政欠佳或基礎不足的國家，卻可能因能源價格與民生物資成本飆漲，暫時延緩減碳政策，甚至回頭擁抱化石燃料。有鑑於此，未來淨零政策之論述，或許除了環境責任的要求以外，降低能源風險、強化經濟韌性之具體效益亦須明確連結，方可進一步提高社會與產業的支持力道。

此趨勢變化對金融業而言，短期內綠色投融資或有猶疑，但不論是再生能源或電網韌性建設，長遠來看仍皆有賴資金支持。只不過金融機構面對物價波動與供應鏈中斷風險，勢必得重新審視、評估該些不確性因子，甚或是否波及現金流穩定。

綠色專案若只強調減碳或ESG承諾，卻忽略了相關風險之有效管理，往後可否獲得青睞恐不無疑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