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不如懷念 在旋轉木馬上盲飛的「俄烏和談」

▲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與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選在美國阿拉斯加州會晤。(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江岷欽/世新管理學院院長

他們製造荒漠,卻稱之爲和平。(They make a desert and call it peace.)--羅馬史學家 塔西佗(Tacitus)

《華盛頓郵報》在 8 月 24 日的評論中指出,川普的烏克蘭外交像是一座旋轉木馬──華麗、動態,卻在原地打轉。從阿拉斯加的冰雪舞臺到白宮的長廊佈景,雙普會與歐洲領袖的列隊,構成了一場接一場的外交劇碼。每一次峰會與記者會宛如煙火,在掌聲與閃光燈中短暫綻放,卻未曾在歷史座標上留下具體的刻痕。

《紐約時報》8月19日的專論認爲:「短期內,最可能的結果不是立即停火或簽署和平協議,而是進一步的會談」。換言之,「以會養會」成爲外交現實:會談程序被視爲成果,但無法轉化爲實質的和平。

見面不等於談判 談判不等於和平

迄今爲止,普丁始終避免直接稱呼澤倫斯基的名字,也拒絕承認其作爲對等談判方的地位。俄羅斯的底線依然明確:承認克里米亞與烏東四州的吞併、確保烏克蘭「中立化」與「去軍事化」。

這些條件等於要求基輔自我矮化,失去主權完整的基礎。澤倫斯基即便在歐美壓力下語調放緩,仍不可能接受「割地求和」。對他而言,和平若以「主權交換」爲代價,等同將祖父輩在二戰與蘇聯桎梏下的記憶再次出售。

另一方面,會面本身被普丁視爲籌碼。俄方理解,單是「同意與澤倫斯基同桌」就能被川普或部分歐洲媒體包裝成重大突破。

至於會談地點,更折射各方算計,布達佩斯因奧班親俄而成爲華府偏好,但對基輔而言難以接受;日內瓦則由馬克宏推動,瑞士甚至暗示可給普丁「外交豁免」;莫斯科則是俄方最希望的選項,但那對烏克蘭而言近乎投降。

主權地圖與制度錯位

這場僵局的核心,不只是疆界爭議,更是制度觀念的衝突。烏克蘭尋求的是可驗證的安全保障、多邊承諾與西方的實質協防;俄羅斯要的卻是一紙「大國承認」的地緣支配權。

川普提出的「安全保障換和平」看似折衷,但內涵模糊。一旦美俄先行達成框架,歐洲是否買單?烏克蘭是否只能被迫接受?這些制度性矛盾,使和平談判無法僅靠形式突破。

「盲飛總統」 制度真空

尤其,更令人憂慮的,是美國本身決策的真空。《紐約時報》8 月 21 日披露,川普爲了集中決策權,已大幅削弱國安會、撤換情報專家,甚至關閉追蹤俄羅斯影響力的單位,使美國在處理俄烏戰爭時陷入「盲飛」(flying blind)的危險狀態。前 CIA 高階幹員 Marc Polymeropoulos 警告:「當專業報告與國安情報被清洗,總統將再也聽不到真話。」

在俄烏和談上,川普仰賴的是他與普丁之間的「直覺式關係」。在與馬克宏的熱麥克風對話中,他甚至自信表示:「我覺得普丁想爲我做點什麼,雖然這聽起來有點瘋。」若這樣的思維成爲國際談判依據,不啻於駕駛盲飛機穿越地雷區。

旋轉木馬上的外交

地產商人出身的川普,顯然在談判模式上與傳統外交背道而馳。一般而言,低層官員會先經過數月甚至數年的鋪墊,再交由高層領袖簽署定案;川普則反其道而行,先追逐新聞標題,再讓其他官員去補細節。這種「先求諾貝爾畫面,後補條款內容」的做法,使得會議成了旋轉木馬──耀眼、熱鬧,卻在原地打轉。

《華盛頓郵報》還特別點出,過去三年來,川普在烏克蘭戰爭的立場至少變動過19次。這種不斷搖擺的模式,或許能滿足短期的媒體聚光燈,卻使各方對其可信度與政策連續性愈發懷疑。智庫學者形容,這樣的外交令人「頭暈目眩,最後卻發現還在原地」。

▼過去三年來,川普在烏克蘭戰爭的立場至少變動過 19次。這種不斷搖擺的模式,或許能滿足短期的媒體聚光燈,卻使各方對其可信度與政策連續性愈發懷疑。(圖/路透)

戰爭疲乏 歐洲的算計

事實上,歐洲社會已陷入明顯的「烏克蘭倦怠感」(Ukraine fatigue)。最新民調顯示,德國與義大利超過六成民衆希望「儘快停火,即便需讓步」。

同時,北約統計 2025 年上半年額外軍費支出較戰前增加約 20%,相當於數百億歐元的壓力。對歐洲政府而言,既要應對能源通膨與社會不滿,又要維持對基輔的支持,政治成本正急速上升。

另外,烏克蘭國內也存在分歧。部分民衆認爲「有限停火」能保存國力,避免全面崩潰;但另一些羣體,特別是失去親人的家庭,則視妥協爲對犧牲的背叛。這種內部分裂,使澤倫斯基在談判桌上既不能完全拒絕妥協,也不能輕易簽下割讓條款。

歷史案例的啓示

殷鑑不遠,回顧歷史可提供參照。韓戰在 1953 年簽署停火協議,七十年來未達成正式和平,卻維持了基本穩定;塞浦路斯自 1974 年以來分治,停火線延續半世紀;波黑則因 1995 年的代頓協議結束戰爭,但代價是極爲繁複的政治架構。啓示很清楚:終局協議需要龐大的外部介入與高度共識,而停火雖不完美,卻能凍結現狀,避免更大流血。

與這些案例相比,烏戰仍在激烈進行,領土爭議廣泛,外部大國缺乏一致性。此時要求立即達成終局協議,成功機率極低,更現實的選項仍是有限停火與逐步安排。

誰的和平? 誰的代價?

這場外交工程,本質上是敘事權的競逐。川普追求的是歷史定位與諾貝爾獎的光環;普丁要的是帝國地圖上的戰略縱深;澤倫斯基揹負的是「祖父記憶」與國族尊嚴;歐洲領袖則試圖守護制度正當性,避免再次被美俄交易邊緣化。

遺憾的是,真正的共識從未出現。對烏克蘭而言,和平必須是「公正」而非「妥協」;對俄羅斯而言,和平則是「控制」的另一種包裝;對川普而言,和平更像是政治舞臺的道具。

當和平變成表演,而非制度,談判桌就只是旋轉木馬──看似繞圈,卻始終在原地。

會談之外 和平應是制度「而非表演」

美國哲學家喬治・桑塔亞納(George Santayana)曾感慨:「唯有死者,才見過戰爭的終結」(Only the dead have seen the end of war.) 畢竟,和平不是快門,而是文本;不是握手,而是制度;不是誰先見面,而是誰能離開談判桌後,仍保有尊嚴。

當美國陷入「盲飛」,當歐洲被疲乏壓迫,當俄羅斯堅守帝國夢,當烏克蘭在存亡中掙扎,這場和談若僅僅淪爲旋轉木馬上的表演,那麼「相見不如懷念」,恐怕就是對未來最真實的註腳。

▼川普追求的是歷史定位與諾貝爾獎的光環;普丁要的是帝國地圖上的戰略縱深;澤倫斯基揹負的是「祖父記憶」與國族尊嚴。(組圖/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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