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 小說】夏樹／時光與你　私の書

吉本芭娜娜／着， 劉子倩／譯《我與城市》書影。（圖／時報提供）

推薦書：吉本芭娜娜／着， 劉子倩／譯《我與城市》（時報出版）

城市連續下了好幾天雨，又大又急，出不了門，心中那個關不住的小孩跑到街上去，披着雨衣，穿着雨鞋，看到水坑就踩，濺起滿地水花。玩夠了回家，吉本芭娜娜《我與城市》，城市與街道、街道與角落、角落與人生，也來到最後，捨不得，卻又暢快淋漓，像渾身溼透了那場雨。

身爲專業小說家，吉本芭娜娜這本半自傳，或說，「自傳式的虛擬小說」，寫下她，喜愛寫作，也只能寫作的這半生，對自己有「重大影響的城市街區與事件」。這些，同樣也是每個作家，想寫也會去寫的。寫逝去的風景、在與不在的人，寫回不去的遠方、住過的街路，寫城市今昔、記憶片斷……不論是虛假還是真實。但吉本芭娜娜竊竊私語，「等同呼吸，只是活着」，卻那麼的像我們：「是我拚死拚活，努力僞裝，這才勉強能像世間一般芸芸衆生那樣生存罷了。」如此這般，卑微的暢快感，從2022單行本之前言，「這根本不是自傳吧」，一路呼應到2025文庫版特別收錄，〈再也不能去的場所〉。偏執狂我們都是，「妖怪拚命僞裝成人類」，痛並快樂地活着。

有時是妖，有時是貓，有時是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僞裝，在城市中，躲一輩子。這是吉本芭娜娜人生各個階段，自由自在生活的芝麻開門，也是小說家的小宇宙，把任何東西，都變成自己的一部分。世界無限大，每天探險一處就忙壞了。找不到比這更迷人的城市魔法──街頭充滿小小的咒術，還有無法訴諸言詞的法則──家人友人戀人，街景過客浮雲，十來篇文字，「昔日的景色彷彿幽靈重疊在現在的景色上」，沒有一道光是多餘的，一寸一寸封印，時光街道每一條河。

就讓它留在記憶中，吉本芭娜娜「不打算重來」，我們也是，閱讀的私密，盡在擁有與失去。〈初戀之謎〉有幾分甜，就有幾分澀，無涯時間荒野中，「你都沒變」，喚起了最初也最美，「如神一般絕對」的悸動，「因爲喜歡那個自己……纔會喜歡他」。歲月一條街，市井之間，日子有人這樣平靜的過，〈死衚衕的回憶〉每個角落，結滿了認真活過的蛛網，風吹日曬雨淋，怎麼也不掉落。〈真正的地圖〉看似拼拼湊湊，卻一步一步，走入人與人，人與事，人與物，迷宮中的異次元空間，「那裡自然有一個宇宙」。而成人的世界，心中無論何時都有的，一間看得到夕陽的酒吧，一抹閃着橙光的暮色，那是〈很遠的地方〉，那是「最後的最後」。

慢慢相信，最後的最後，城市是會消失不見的，被光侵蝕，被雨顛倒，被風吹散，所以纔會有那麼多，老去，或正在老去的靈魂，寫出，或正在寫，我與城市，時光與你，私の書──我們可以任性的，用自己最無憾的方式，續寫一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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