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介正專欄》臺海飛彈危機30年
解放軍自2022年以來的歷次圍臺軍演,是否可稱爲30年後的另一次臺海軍事危機,牽動各方應對之策,有深遠的影響。(圖/大陸東部戰區)
北京在李登輝總統1995年訪問母校康乃爾大學後,自該年7月起,對臺灣展開一系列武力威懾行動,至1996年3月的3階段軍演,威脅達到高峰。我現在的學生在當時不是尚未出生,就是年紀太小,除了有心研究,一般可能只從《國際橋牌社2》劇集的高登島篇片段中,稍有領會。
任職於駐美代表處政治組那段時間,我都很認真地與美方友人研究情勢,幾乎每週都有幾個電報報部,但總覺得美國人比我們還擔心。當時大陸還在天安門事件後的恢復期,重新確認改革開放路線不變,GDP僅爲臺灣的3倍,而國軍也能牢牢地掌控海峽中線。
自1979年與我「斷交、廢約、撤軍」之後,美國與國軍的交流受到極大的制約,對於國軍應對軍事危機的戰力瞭解有限。1996年初,美國國防部主管亞太事務副助理部長坎貝爾辦公室來電:「請問貴國國防部與我們對口的是哪個辦公室?」我只能回答應該沒有職司相同的單位,並建議他們試着與參謀本部的作戰次長室聯繫。
2000年通過施行軍政軍令一元化的「國防二法」,國防部新設戰略規劃司與整合評估室,美國與臺灣啓動「蒙特瑞對話」,定期應邀訪美的軍文交織「戰略班」,以及每年派遣美軍退役將領觀察「漢光演習」,「九六臺海飛彈危機」後,美國的主動,觸發了一系列臺美軍事合作的變革。
臺海飛彈危機時,柯林頓總統先後派遣「獨立號」及「尼米茲號」兩個航艦戰鬥羣開赴臺海區域,解放軍因此提前結束軍演。當美國官方將航空母艦形容爲「9000噸重的外交」而訕笑解放軍時,中國已開始依循「不對稱作戰思維」研發出「東風21D(航母殺手)」與「東風26(關島快遞)」彈道飛彈的反干預能力。
30年的時間不算短,中美關係已經從柯林頓時期的「交往政策」轉變成如今的「戰略競爭」,臺灣從《國家統一綱領》走到了現在的「兩國互不隸屬」,兩岸再也沒有辜振甫、汪道涵兩位德高望重且都愛聽京劇的耆老。國內外形勢變化之巨,實不可以過往的經驗點評當前的戰略環境與政策方向。
近年來,國際社會都指向兩岸之間面臨越來越高的戰爭風險,解放軍自2022年以來的歷次圍臺軍演,以及壓迫我24海里毗鄰區界線的常態化聯合戰備警巡,是否可稱爲30年後的另一次臺海軍事危機,容有仁智之見,但是因而牽動的各方應對之策,仍將有深遠的影響。
川普2.0的國家安全戰略強調以本土安全與西半球爲核心利益,雖然仍對第一島鏈的戰略價值高度重視,但西太平洋盟國對於美國「戰略收縮」的警覺,以及美國要求盟邦提高國防預算與自我防衛的巨大壓力,已經再次預示臺灣周邊安全環境以及國安思維的變化。
由於和中國大陸進入長期戰略競爭,美國對臺軍事安援合作的態度已有改變跡象,在供售武器性能、部隊協訓、資訊共享、本地產能、出口管制等方面,將是國軍數十年來難有的進步推力,由新興軍事科技引領的軍隊組織變革也將有深遠的影響。
然而,在強化軍事嚇阻能力的機會來臨時,我們切不可忘記臺灣最高的利益實爲「生存與發展」,而其關鍵基礎則在於「臺海的和平與穩定」。所謂「強軍維和,不戰爲勝」就是這個道理。
預防戰爭可依西方思維,以不斷強化的軍事力量增加對手動武的難度,達到有效嚇阻的目的。然而不斷地提升戰力,並不表示可以放棄對話。兩岸維繫溝通管道,進可以減少誤判,退可以降溫減壓。如果臺灣不願將命運委託給外國,就要認真面對兩岸得以對話的共同政治基礎。
(作者爲中華戰略暨兵棋研究協會理事長、中華戰略學會資深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