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納百川》悼念可敬的楊進添部長（徐勉生）

前外交部長楊進添驚聞過世，他曾引用大英帝國當年號稱「日不落國」的豪氣，自詡「日不落部」，勉勵同仁要克盡職守，不可怠惰。（本報資料照片）

2019年農曆新年，外交部推出賀歲影片，由外交部年輕同仁擔綱演出，透過「一日外交官」的跟拍，呈現外交部作爲「日不落部」夜以繼日的工作型態。其實「日不落部」一詞是由楊進添部長首創。楊部長擔任部長之初，想到當時外交部在全球共有117個駐外館處，因此引用大英帝國當年號稱「日不落國」的豪氣，自稱「日不落部」。一方面也是勉勵部內外全體同仁要克盡職守，不可怠惰。

楊部長有一次對部內同仁講話，特別強調：「我們不僅要從臺灣看世界，也要從世界看臺灣」。這話的意思是，外交工作要知己知彼。我們不應妄自菲薄，但也不能夜郎自大。要清楚自己的強項，但也要知道自己不足之處。臺灣在國際場域要不卑不亢，但也要知道自己在國際場域中有幾分斤兩，千萬不要成爲麻煩製造者。這纔是真正的國際觀。

不苟言笑，行事嚴謹，反應機敏，待人親切，體恤部屬，誨人不倦是楊部長的特色。我從來沒有聽說有部內同仁遭到楊部長斥責。

2010年海地發生大地震，我在地震中身受重傷。回國後楊部長安排我在秘書處（現在改稱機要室）工作，處理一些簡單的例行公事。其實最主要的目的是讓我能夠靜心休養。一年之後，才把我改調到非洲司重新披掛上陣。長官細心的體恤呵護，自然促使我盡忠職守戮力從公以爲回報。

2012年4月，馬英九總統出訪非洲友邦。但是專機過境地點遲遲沒有確定。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大家心急如焚。萬一找不到過境地點，總統不能如期成行，豈不是鬧了大笑話。楊部長雖然心急，卻從來沒有苛責我們辦事不力。

在預定出發日期兩週前，我們突然發現，印度孟買的地理位置也適合作爲過境地點。而且不是首都，政治敏感度較低。我們趕快去向楊部長報告，建議在孟買過境，不必等待杜拜或新加坡的答覆。楊部長當機立斷，拿起保密電話就打給駐印度翁文祺代表，請他立刻洽請印度政府同意總統專機過境孟買。翁代表不負使命，很快就洽獲印度政府同意。

我記得我們好不容易在出訪前兩週，才擬定完整的出訪計劃及相關文稿，於是趕快撰擬楊部長呈送總統的簽呈，並檢附全部資料呈核。由於文稿甚多，我們就請專人分批呈送部長核閱。每送一件，部長就審閱一件，並且批示修改。我們在辦公室修改時，同時呈送另一件文稿。就這樣送送、改改，不知不覺已經到凌晨一點鐘。這纔將全部文件備妥。我再仔細覈對一遍後，跟黃煥松科長一同進入部長辦公室請楊部長做最後的確認。

我們發現部長辦公桌上有一碟洗乾淨的小番茄。楊部長知道我們還沒有吃晚餐，就請我們吃幾顆小番茄充飢。自己也吃幾顆。部長、司長、科長三個人一邊處理公文，一邊吃着小番茄，十分有趣，也很溫馨。楊部長爲了儘快完成準備工作，留在辦公室等我們到凌晨，毫無倦容，也沒有嫌我們動作太慢，體恤同仁的態度真是令人欽佩。

2012年6月，我們和布吉納法索舉行雙邊合作混合委員會會議，由楊部長親率我方代表團赴瓦加杜古。抵達當天晚上，大家都因爲時差，非常疲睏。可是楊部長精神抖擻，把我叫到房間裡談話。一談就是一個多小時，從部內工作談到外館情況。後來我才知道，楊部長在駐澳洲代表任內也是如此，經常給同仁上課，已經養成誨人不倦的習慣。

第二天上午舉行混合委員會開幕儀式，由楊部長與布國外長主持。開幕典禮結束後，楊部長與布國外長先行離席進行其他拜會行程，我們工作人員進行實質討論。會議結束後，楊部長問我會議經過情形。我說不知道，因爲部長離開後我就跑出去玩了。楊部長知道我在胡扯，並沒有生氣，只是面帶微笑瞪我一眼。

去年我突發奇想，把過去工作中遇到的一些故事撰寫出來，希望能夠出版野人獻曝。也想斗膽請楊部長寫一篇推薦序。誰知道書稿才完成不久，楊部長竟離我們而去。我這小小的願望終成泡影。回想過去種種猶歷歷在目。人生無常，真是令人唏噓不已。

（作者爲退休大使、外交部前非洲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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