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蚊子還是滅蚊子?人蚊大戰卷出新高度
蚊子也有節日?
沒錯,剛剛過去的8月20日就是專屬於它們的“世界蚊子日”。
惹人煩的蚊子,爲啥還要專門設立紀念日?這是爲了提高公衆對蚊蟲傳播疾病的認識和防控意識。
蚊子既是傳播疾病的重要媒介之一,又對生物多樣性和生態平衡有着重要影響。
關於蚊子,你瞭解多少?聽說過專門養蚊子的人嗎?讓我們走進“蚊子工廠”,聽聽養蚊子的人和蚊子的故事。
“蚊子工廠”,量產“特工蚊”
這個夏天,基孔肯雅熱頻頻出現在公衆視野裡。廣東一帶正經歷一場“人蚊大戰”。
8月,不少家住佛山的網友,曬出了家裡體型碩大的蚊子,看着很唬人。但評論區卻有人在喊:“住手”“別打”。
原來,這是“友軍”。7月底,中山大學中山醫學院師生團隊奔赴佛山市三水區,在當地政府工作人員的協助下釋放了一批華麗巨蚊幼蟲。
蚊子屬於雙翅目蚊科,全球有超過3500種蚊子,我國已發現370餘種蚊子,其中有三大“巨頭”:分別是伊蚊、庫蚊、按蚊。
這次在多地興風作浪傳播基孔肯雅熱的,就是白紋伊蚊。伊蚊的翅膀無斑點,身上有黑白相間的花紋,俗稱“花蚊子”,主要傳播登革熱、基孔肯雅熱、黃熱病、寨卡病毒病等,咬人很兇。庫蚊的體色爲棕黃色,翅膀較大且沒有什麼斑點,喜歡在污水的環境中生活,會傳播流行性乙型腦炎、班氏絲蟲病等疾病。而按蚊多爲黑色,翅膀有黑灰相間的斑點,是瘧疾傳播的“罪魁禍首”。
在佛山釋放的華麗巨蚊幼蟲,會捕食白紋伊蚊的幼蟲。研究顯示,1條華麗巨蚊幼蟲在3周內至少可以吃掉80條至100條白紋伊蚊幼蟲。而華麗巨蚊本身是妥妥的“好蚊子”——不吸人血,而是以植物汁液和花蜜爲食。
爲“以蚊治蚊”出力的,不止華麗巨蚊。在廣州市黃埔區有一家規模化生產蚊子的“蚊子工廠”,一週能產出500萬隻絕育雄蚊。絕育後的雄蚊,不但不傳播病毒,還可以控制蚊羣繁殖,降低蚊媒病毒傳播。
廣州威佰昆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副總經理兼技術總監龔君淘介紹,目前公司的絕育蚊投放成本在2元/平方米左右,投放3周內可以讓投放區蚊羣數量降到對比組的50%左右,6周到8周可以降到80%,成效能持續一年。
這項技術由威佰昆創始人奚志勇教授首創。簡而言之,就是讓雄蚊感染一種共生菌,再將其釋放到野外,它們與雌蚊交配產生的後代不能正常生產,從而控制蚊羣整體數量。“我們並非要滅絕蚊子,而是將其種羣數量控制在疾病傳播臨界線以下。”奚志勇形象比喻,“這就像在蚊羣裡安插了一支‘特工隊’,讓它們自斷傳播鏈。”
這種“以蚊治蚊”技術,核心是使用昆蟲顯微胚胎注射法,建立沃爾巴克菌與蚊媒的共生。昆蟲一旦感染沃爾巴克菌,就會誘導雄蟲的精子不育,感染之後的雄蟲與雌蟲產的後代,就不能正常生產。
更妙的是,這種細菌能通過母系遺傳,在蚊羣中自主擴散,只要經過幾代持續釋放,目標區域的蚊子種羣數量會大幅減少。
與其他滅蚊方式相比,這種生物防治方法更高效、更安全、更綠色,既不會對其他昆蟲或生態環境造成傷害,也不會產生化學抗藥性問題。據瞭解,目前該技術已在我國、澳大利亞、巴西等多地展開試驗。
類似的“蚊子工廠”不止開在中國。威佰昆與墨西哥開展相關合作,幫助當地建立了一家“蚊子工廠”。
新加坡的“蚊子工廠”則由國家環境局運營,每星期生產約500萬隻雄性埃及伊蚊。
今年7月25日,全球最大的“蚊子工廠”在巴西巴拉那州庫裡蒂巴健康科技園建成投產。據報道,該工廠生產的蚊卵將被運往巴西各地,在專門的孵化中心培育成成蟲後釋放到登革熱高發區域。這座佔地5000平方米的現代化生物工廠,每週能夠生產1億枚經過特殊處理的埃及伊蚊蚊卵,規模空前。
養蚊千代,用蚊一時
走進寧波大央科技病媒生物研究中心實驗室,一排排蚊籠整齊排列,裡面分門別類地飼養着數萬只蚊子,密密麻麻。
每天早上,中心主任徐旭到實驗室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並記錄溫度、溼度數據,確保環境適配蚊子的生存需求,“實驗室的所有蚊子都是我們自己傳代培養的。”按照雄蚊壽命1周至3周,雌蚊壽命1月至2月來計算,這裡的蚊子已經穩定繁衍了超過1800代。
徐旭告訴我們,成蚊日常喂的是糖水,實驗人員也會給蚊子定期“加餐”,比如在傳代時提供動物血,供蚊子吸食。
和威佰昆養蚊的用途不太一樣,大央科技養蚊,是爲了培養蚊子“測試員”,來測試滅蚊產品的效果。
“比如,我們會用不同波長的燈光對蚊子進行測試,發現蚊子對某種特定波段的光特別敏感後,把它應用到滅蚊燈中。或者分析蚊子對植物氣味的反應,研發各種驅蚊產品。”實驗人員介紹。
這些年,大央科技專注於光電子滅蚊產品和植物源驅蚊領域,手握360餘項專利。公司還專門建了寧波市大央病媒生物科普館,向大家科普有關知識,這個暑假科普館就接待了不少前來參觀的學生和公衆。
“只有真正‘讀懂’蚊子,才能更環保、更有效地保護人類免受侵擾。”徐旭這樣認爲。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要想做好防蚊滅蚊產品,從昆蟲飼養、蚊蟲研究,到藥液配比、抗藥性監測研究等,無一不需要專業技術與強大的研發創新能力,同時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和財力。
中山欖菊日化實業有限公司每年投入超百萬元,在全國各地採集蚊蟲,並建立蚊蟲觀察室、昆蟲飼養室,安排專人悉心飼養、繁殖,探尋更爲有效的防蚊滅蚊之法。
據欖菊科創中心前沿技術高級專家朱劍介紹,科創中心每年大概有20萬隻蚊子投入實驗,部分蚊子的採購成本高達一元一隻,主要是致倦庫蚊、白紋伊蚊以及埃及伊蚊等3種。
近年來,欖菊建立了廣東省博士工作站和全國博士後科研工作站,針對傳播基孔肯雅熱、登革熱的伊蚊,深入細緻研究它們的生活習性、發育溫度閾值、抗性水平、抗性機理等。
防蚊滅蚊 未有窮期
在杭州市疾控中心消毒與病媒生物防治所的敏感飼養室裡,同樣有上萬只白紋伊蚊和淡色庫蚊被精心餵養。
消媒所主管技師金彬彬,和蚊子打交道多年。當大家對蚊蟲避之不及的時候,他和同事時常要在高溫的戶外抓蚊子。抓回去的蚊子還要標明來源地,這是上城的蚊子,那是拱墅的蚊子……
他們搜尋的地方,有時是小區內的下水道,有時是院子裡的水缸,就連花盆底部、廢舊輪胎內部,甚至是遮雨布的褶皺處都不放過。這些都可能是蚊蟲孳生地。
疾控中心的人抓蚊子、養蚊子,和企業的目的自然又不同。“我們養蚊子,主要目的是爲了監測蚊子對常用殺蟲劑的抗性水平。”金彬彬說。蚊子也會不斷進化,我們知道蚊子對哪些殺蟲劑敏感後,才能針對性地去用一些殺蟲藥物,更好滅蚊。
很多地方的疾控人員都有類似的抓蚊子任務。
流行性乙型腦炎,是一種人畜共患傳染病,主要通過蚊蟲特別是三帶喙庫蚊傳播。樂清、武義都是浙江省級乙腦蚊媒監測點。當地疾控中心工作人員走進養豬場抓庫蚊,每年要採集成千上萬只蚊蟲標本。
在海南三亞,天涯區疾控中心工作人員陳玉來擼起袖子、捲起褲腿當誘餌。裸露的手腕和腳踝,靜靜等待伊蚊“上鉤”。兩層蚊帳間,搭檔符蘭花聚精會神,手裡的捕蚊器揮得又快又準。這些捕獲的“戰利品”,要送去實驗室分析,還能幫着判斷區域的蚊媒密度。
無論是戶外抓蚊子,還是實驗室裡養蚊子,這羣追着蚊子跑的疾控人,用行動織就了一張健康防護網。
一百多年過去了,人類與蚊子的戰爭從未停止。
1897年8月20日,英國醫生羅納德·羅斯發現了雌性蚊子是瘧疾傳播的媒介,由此顯示了瘧疾如何進入生物體,爲研究和對抗這一疾病的方法奠定了基礎。羅斯因此獲得1902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
近年來,無人機滅蚊、輻射絕育雄蚊等防蚊滅蚊手段不斷“上新”。防蚊滅蚊的產品迭代升級,但蚊蟲也愈戰愈強。
巴西公共衛生專家瑪利亞·薩盧姆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蚊子的不斷進化和氣候變化導致的氣溫上升,使這場“戰爭”愈加艱難。
這場“人蚊之戰”仍在繼續。
儘管人們未必願意承認,但蚊子本身就是生態系統中的重要一環,被徹底消滅的可能性非常小。
我們期待隨着科技不斷進步,出現更多更好的手段,實現科學防蚊滅蚊,將蚊子帶來的危害降到最低。
(潮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