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品文】馮傑/偷來的味道
偷來的味道。(圖/馮傑提供)
1 偷來的瓜味道更甜
生產隊的兩塊菜園都臨着河畔。
菜田根據不同時令,裡面種着四季瓜果,有黃瓜、菜瓜、甜瓜、冬瓜、西瓜、白菜、蘿蔔等菜蔬。它們在菜地像唱豫劇,在輪番登臺亮相。
學校在西,瓜田在東。翻過村東那一道大堤下去是瓜田,瓜田旁邊就是河。我們蹺課後在河裡游泳,直到雙腿疲乏得伸不開了,纔不舍的出河,肚子像被河水衝癟了,已是飢腸轆轆。躺在草地商議,要偷瓜果腹。
前街那塊瓜田面積小,平時除了一個看瓜人,還有一條狗。我們不怕人倒怕狗,去偷前街瓜田是一件很冒險的事,還沒有爬到瓜田,那隻忠誠的狗開始對草叢裡的蟊賊吼叫,只好戰略撤退。總結經驗後覺得還是偷后街那塊瓜田保險。
裡面還有一個先天優勢,看瓜者是王小路他爺爺。
后街那塊瓜田大,有十多畝,裡面主要是甜瓜、菜瓜、西瓜這些大瓜。要偷就整大瓜。王小路說他爺看瓜很認真,連刺蝟想偷瓜他都能管住,說從來沒丟過一顆瓜。我心想,瓜被偷走了自己又不會喊怨叫屈。
他爺有個習慣,午後要睡會兒午覺,這時間段是一個漏洞。他爺爺午睡前要站在瓜庵旁做一百遍「甩手操」。
我們三人趴在水溝草叢裡,單等他爺做完甩手操。我還焦急地替他爺默默查數。
按照以往規律,老先生做一百次會轉身回到瓜庵裡睡覺,然後就是瓜庵裡飄出呼嚕呼嚕打鼾聲。我問王小路:你爺今天精神頭咋這麼好,還不結束。
小路說,過去都是甩一百下就去睡覺啊。
終於,他爺甩夠了自己的甩手操,不過這次數量超過一百甩了,看來也沒有規律,大家再計次數也無參考價值了。開始往瓜地爬,爬到深處,經過選挑,收穫頗豐,仨人偷了一個西瓜,兩個甜瓜。
返回在河灘上吃得肚皮都撐得成了西瓜了。有力氣了,然後扎到河裡繼續「鳧水」。
小學畢業後,有一次小路領着去他家,見他爺躺在一把竹椅上,家人說他身體好全是得益於一輩子堅持甩手功。我倒有點不好意思,見老頭子對我嘿嘿一笑,說:「當年,老子就知道你們這些熊孩子要偷瓜,怕你們跑時掉河裡我纔不攆。」老頭得意地大笑。
當年有呼嚕作證,大家還以爲他一直在瓜庵裡睡覺呢。
小路他爺說:瓜不被你們偷點,也會被獾狗偷走。你們還沒獾狗糟蹋得多嘞,偷走還能吃掉,獾狗每個瓜咬個小口,卻不吃,白白糟蹋瓜。
王小路吐一下舌頭插言,說:「爺爺,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還不如一隻獾狗?」
2 偷桃的後果很難堪
黃河大堤上建有一間簡易房子,屬於河務局的看堤房,裡面住着大堤看護院員老劉。
老劉高個子,長腿,跑起來像一隻鶴,他有一隻眼睛塌陷着,傳說是他小時候砍柴從樹上掉下,受傷造成一隻眼看人模糊。
他看護大堤態度很認真,手段嚴厲,抓到在大堤上偷割草的孩子,會把人家的籃子放在腳下,然後一腳踢翻,滾下堤坡。說下次再偷個草,就把籃子跺扁。大家都很埋怨他,背後給他起一個外號,喊他「獨眼龍」。
他屋後有幾棵野生桃樹,每到開花季節,一樹的紅花比賽着開,想要遮蓋住那一座看堤房,紅花獨目,映照得藍磚屋牆很是好看。獨眼龍在大堤上來回巡視,他像一隻獨眼之鶴要啄蟲子。
花落結果,桃樹枝上長滿小小的毛桃,在誘惑着我們蹺課後去偷桃,儘管還是毛桃,像剛報名的小學生一樣不成熟。
和菜地偷瓜相比,我們偷桃失手的次數要多一些。
老劉擺置偷桃者有一套他的獨創方式。
我們正在樹上摘桃時,他會突然從天而降。抓住我們後,不打,不罵,只讓我們蹲下,去把散落一地的毛桃一顆一顆吃下,這樣纔不通報家長和老師。
吃毛桃是一件難以下嚥的壞事。
後來聽老劉傳話。
說整治偷桃孩子的原因是:桃子不熟就被偷走,是糟蹋桃,毛桃落一地很可惜。熊孩子們咋不等長熟後再來偷老子的桃?
獨眼龍最後還說:「──我的桃子是專供王母娘娘吃的五月仙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