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蕾的旅行】茜文/去新加坡學切水果

2023年夏天,我拿到了薦送新加坡做交換學生的機會。大約一週後,我發現有些習慣會從家裡越過十萬八千里,悄悄爬上身。例如,從前每天吃水果,不覺得自己對這些零嘴似的食物有特別喜愛,直至意識到自己竟呆呆望向學校福利社冰箱中的水果拼盤,才發現想念在未察覺的時刻已然開始。

鑑於從小的家庭教育是「水果就是要吃現切」,只好捨棄福利社「死期難查」的水果,踏上一週兩次的遠征。在夜間暑氣散盡後,穿上運動鞋、揹着空書包散步半小時,到水果攤晃晃。

攤位上,叫不出名的熱帶水果堆成一座座小山,潦草的手寫告示牌插在其中,標示着google也查不出的山頭名號。第一次到攤位,除了興奮,還有不知從何下手的緊張。畢竟在臺灣,我最熟悉的水果模樣,是瓷盤中早已切好的一片片,偏偏蹲踞在櫃檯後方的老闆,是位蓄鬍的彪形大漢,一臉不耐地揮着扇子邊搧風邊拍去蚊蟲。

幾經內心交戰,我捧着一顆好像紫色釋迦的水果,怯懦地問:「那個……不好意思請問……」「啊,臺灣來的呀!」老闆臉色一變,突然和藹可親起來,彷彿被撥動了開關。後來我才知道,老闆喜歡聽鄧麗君和鳳飛飛的歌,加上新加坡年輕一輩多半中文較差,我一口的臺灣腔中文才會讓他如此驚喜。

接下來的四個月裡,他教我認識了龍貢、人心果、蛇皮果,還有怎麼挑山竹、打們柚子、波羅蜜。他會在結帳時抹去零頭、多添點剛進的新鮮貨,對着我挑中的品項很驕傲地表示讚賞,甚至模仿我的說話方式,將「好」說得短促、尾音拉得又尖又高,換來我努力不失禮貌的微笑。

離開新加坡前的最後一次採購,我特別向他道謝,除了爲長達一學期的水果特訓,也爲那些額外的照顧。我跟他分享,自己從只會吃水果,到現在不只會挑揀,更習得一套從奇異果削到蟠桃的刀法。

「要回去啦?」他一臉詫異。「留在新加坡工作呀。」

「那你要聘我喔。」我打趣道。

「當然!」

當然這只是玩笑話,新加坡的工作簽證很難申請。但小小的水果攤,不只讓我一解思鄉之情,也深入了在地,於短短的交換生涯中,跨越了年齡與生活圈交上朋友。我想,自己應該是滿喜歡吃水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