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風景】桂尚卿／父愛在路上

把方向盤左打轉入開封街的時候，我還在生氣。一個小學生到底是有多散漫，纔會在上學快遲到的時候，慢條斯理地刷牙，連襪子都還沒穿？

「公車是來不及了，快點啦！今天我又得開車了！」這已是這周第三次早晨，我必須載做事慢半拍的兒子往學校衝，趕準時到校，再飆去市中心，停進收費貴得離譜的公司地下停車場，趕打卡。「賺錢不易，養了小孩更是雪上加霜。」我想起昨天同事說的話，是調侃？是共感？

好不容易把車倒進昂貴又逼仄的停車格。叮咚！簡訊。兒子的導師！「爸爸好，今天早上還好嗎？我發現孩子沒帶書包上學，正在座位上默默流淚。」我轉頭怒視，一個塞得滿滿的、沉重的藍色書包，緊張地躺在後座。

我盯着手機螢幕，深呼吸。再深呼吸。導師的短訊，是警語，是救贖，警告我那日日挑剔、尖酸刻薄的教養態度，正逼着內向的兒子，屈辱且無聲地哭着墮入自慚形穢的深淵中。父愛本質，不該是這樣，應是帶着孩子在跌撞人生中找到方法，再次感到安心。

發動引擎。打卡機、停車費、同事的嘲諷都無法脅迫我。「謝謝老師，書包正在往學校的路上。」今天，我也確定「爸爸」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