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電影節的國際政治風波

（圖／路透）

將於22日閉幕的柏林國際電影節，竟在開幕記者會上就引起巨大的媒體風暴，把國際政治問題的各種立場與表述態度搬上臺面，招致一連串的國際影人抗議風波，連帶引起德國政府挺以色列，罔顧巴勒斯坦種族滅絕的立場爭議。

事情源自評審團主席德國大導演溫德斯的記者會言論。當記者詢問他對巴勒斯坦和迦薩的戰爭罪行時，溫德斯表態：「電影人應遠離政治……藝術應站在政治的對立面。」此番言論令媒體與網路譁然，衆人紛紛出面指責。

溫德斯是1970年代德國新浪潮崛起的大導演，是臺灣新電影仰望的對象。當年他們悲憤地抗議德國戰後淪爲美國殖民地，強調自己是喝可口可樂，聽英美搖滾樂成長的一代。他們數十人曾羣聚於奧柏豪森簽署電影宣言，嚴厲批評德國當下的庸俗電影，矢志要恢復德國祖父輩表現主義的精神，後來果然推出新浪潮，包括法斯賓德、荷索和溫德斯幾位大導演都在作品中顯現強烈的政治態度：反美、反殖民、反中產階級道德壓制。

對比當年的豪情，功成名就的溫德斯現在這種遠離政治的言論的確讓人震驚。國際社會的反擊聲音立刻動起來，聯名抗議，抵制參展，也連累了高高興興來領終身成就獎的楊紫瓊。

記者詢問她，有關巴勒斯坦種族滅絕及美國國內ICE濫用公權力槍殺平民等問題時，楊紫瓊小心翼翼地說自己不瞭解美國政治，對不是自己親身經驗的國際政治更不宜發言，應專注在電影本身的議題上。媒體嘲諷她經常發表好萊塢欠缺亞洲代表性，鼓吹好萊塢多元化的寬容態度，那就是「政治」，現在選擇「沉默」也是規避道德責任的政治態度。

聯名抗議的電影人增至104人，他們指出，藝術與政治不可能完全分開，沉默是淪爲隱形的共犯，藝術家應該承擔對人世不公的道德責任。當然，對領德國政府資助金的電影節，他們的批評也毫不手軟，德國政府長期提供以色列武器，電影節拿人錢手軟，對以巴問題不敢表示態度。

電影節官方終於坐不住，由主席具名寫了一封公開信挺溫德斯與楊紫瓊，嘮嘮叨叨將人性、尊嚴、勇氣等字眼繞來繞去，不外乎電影人應有言論自由，外人不應強制任何人表態。這封信也招致嚴厲批評，因爲電影節完全是雙標，前幾年對於伊朗和烏克蘭問題正義凜然，對巴勒斯坦卻閉口不提，甚至去年有人領獎致詞挺巴勒斯坦，還被電影節高層譴責，甚至出動警察調查，讓人感受國際性電影節從未有的肅殺氣氛。

此事仍在發酵當中，包括阿姆斯國際紀錄片電影節等已經在抵制以色列電影和電影機構，也有5千人簽名不與任何以色列電影合作。德國政府在此事上頗爲尷尬，雖撇清立場，不干涉電影節運作，但挺以色列的立場被罵得灰頭土臉。加上前陣子中國流亡德國的藝術家艾未未也指責德國對言論和思想多所限制，媒體已有人暗示，德國此刻有1930年代「前法西斯」氣氛。

其實當今國家之間及不同社會的內部都瀰漫着極端撕裂的氣息，談論事情非黑即白，互相潑髒水戴帽子，幾乎沒有理性對話的空間。這是21世紀的現實，這種撕裂的氣氛在電影節中是無解的，估計這類爭議將延續到奧斯卡頒獎大典，那纔是真正的全球大戲。

好萊塢一向以白左立場與川普針鋒相對。除非有人命令禁止發表政治論述，否則今年奧斯卡將精彩可期，影壇大咖絕對會摩拳擦掌，吐一吐這一年對川普、艾普斯坦、FBI、ICE、司法部、商務部累積的怨氣。（作者爲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