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眼】​從委內瑞拉到臺海：降維打擊的風險​

馬杜洛被捕後，政局動盪，金融不安，圖爲一批馬杜洛的支持民衆上街抗議美國的抓捕行動。（圖／新華社）

談到臺海風險，輿論往往聚焦在一個問題上：會不會開戰？何時動武？然而，真正值得警惕的，可能並不是戰爭本身，而是另一種更隱蔽、也更難防範的衝突型態。美國對委內瑞拉的長期施壓，提供了一個重要啓示。過去十多年，美國幾乎刻意避免傳統軍事入侵，卻成功讓委內瑞拉陷入「國家仍在、功能卻逐步失效」的狀態。這種不靠開戰、卻能瓦解國家運作能力的方式，可稱爲一種典型的「降維打擊」。

首先，是金融與制度層面的排除。透過制裁、資產凍結與切斷國際金融管道，委內瑞拉未被佔領，卻在財政、能源與民生層面遭到長期抽空。國家存在，但運作能力被慢慢削弱。

其次，是法律與敘事的轉換。政權對抗不再被視爲國際政治衝突，而被包裝爲毒品、腐敗與犯罪問題。在這種框架下，制裁行爲被合理化爲「國際治理」，而非霸權施壓，目標國家也因此喪失政治對等地位。更關鍵的是，這一切並非追求速戰速決，而是一種長期「去能力化」的策略。對手並不急着推翻政權，而是讓整個體制長期處於卡住、失衡、內耗的狀態。

在這套操作中，軍事力量並沒有消失，而是被重新使用。軍事行動不再以全面開戰爲目的，而是轉爲一種背景壓力。頻繁但不越線的軍演、灰色地帶行動與軍事威懾，持續製造不確定性，迫使政治體長期處於高度警戒狀態。

這種軍事壓力的真正效果，不在於以武力攻擊，在於多層面破壞。當政府必須不斷因應潛在軍事升高，資源配置、政策節奏與社會心理就會被拖入高耗損狀態。國防支出上升，卻未必轉化爲安全感；民生、經濟與治理空間反而被壓縮。

同時，軍事威脅也會外溢到經濟與制度層面。當一個地區被國際視爲「高風險熱點」，投資、科技合作與制度連結自然趨於保守。即使沒有一發子彈射出，軍事存在本身就已產生實質影響。這種軍事、金融、制度與敘事彼此交織的操作，可視爲一種去穩定器（discombobulator），這不是直接摧毀系統，而是讓系統各部門無法有效協同運作。月前美軍抓捕委內瑞拉馬杜洛總統，就是使用去穩定的聲波與電磁波等方式，將委國的防禦機制全部癱瘓。

這正是對臺海最值得警惕的地方。真正可能率先出現的，未必是熱戰，而是看似和平、實則不斷被壓縮的運作空間。當社會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時，往往已陷入結構性失能。

委內瑞拉的經驗提醒我們，當代衝突的勝負，未必取決於武力，而取決於一個政治體是否仍能維持決策能力、運作能力與對外連結能力。臺海真正需要面對的，或許不是「會不會開戰」，而是是否正被一步步推向一個尚未戰敗、卻已難以正常運作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