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開的日料店做大做強 氣死了多少日本人?
中國人開的日料店,氣死了多少日本人?(示意圖:shutterstock/達志)
據《有數DataVision》報導,2016年,日本農林水產省(MAFF)頒佈了《海外日本料理烹飪技能認證指南》,主要目的是攆走華人。不少華人日料店打着東京、櫻花、北海道的名號,造出了宮保雞丁壽司、郫縣豆瓣鮭魚等新式名菜,不僅顛覆了國際友人對正宗日料的理解,也奪走了大量本國人的生意,忍無可忍的日本人最終搬出了這項「廚師認證」。
這門考試分金、銀、銅三個等級,金牌廚師要求最高,烹飪技法是其次,重在學習禮儀舉止、傳播飲食文化,銅牌門檻最低,掌握各種設備的使用方法,做到預防食物中毒就行。
其本意是讓華人廚師知難而退,但直到去年9月,全球金牌廚師只有23個,大部分是老外。
日本人對華人經年累月的窮追猛打中,他們或許忽視了一個問題:一撥人搶走另一波人的飯碗,尚且可以歸功於運氣,但如果舉國的飯碗都不保,問題一定出在自己身上。
日料被中國人做大做強,這鍋還得日本背。
中國日料店的鮭魚未必是日本空運,但日本日料店的鮭魚,大概率是挪威空運的。
上世紀80年代,挪威水產養殖技術進步太快,走在了人民羣衆購買力的前面,出現鮭魚產能過剩。爲了解決內需市場容量有限問題,漁業部長Thor Listau在1986年帶頭解放思想,定製了一個「日本計劃(Project Japan)」,目的是勸日本人吃鮭魚。
相比日本本土的太平洋鮭,挪威的大西洋鮭脂肪含量高,非常適合生吃。但日本人也不傻,也會擔心寄生蟲問題。此後10年間,挪威官方投入了3000萬克朗預算打廣告,強調挪威的海水多幹淨,消除日本人的寄生蟲恐懼。
直到1995年,挪威成功打入日本食品公司日冷(Nichirei Corporation)內部,後者是日本老牌國企,憑藉強大的經銷網路,將便宜的挪威鮭魚迅速推向了日本消費市場。
1980年到2000年,挪威對日的鮭魚出口從2噸迅速增長到45000噸。換句話說,日本人大規模食用鮭魚的歷史,理論上不超過30年。
1991年,以一己之力改變全球鮭魚命運的Thor Listau退出政壇,走進旋轉門,成爲了挪威水產公司Cermaq的董事。後者是挪威最大的鮭魚養殖企業,年銷量19.3萬噸。
和鮭魚一樣,日本餐廳裡常見的傳統美食,幾乎都是洋務運動的產物。日式歐姆蛋源自法國的蛋包飯,天婦羅來自葡萄牙,天津飯也是從廣東菜「芙蓉蟹」裡借鑑了思路。
但凡事靠舶來,難題也來了:原料從哪裡來?
鮭魚原名大西洋鮭,專挑4-12℃的淡水或鹽度1%的冷海水生長,日本只有北海道秋天會出產少量邊緣品種犬鮭(秋鮭),年產能2噸,差不多是挪威的1/60。
另一個傳統美食鰻魚,也是日本國產替代進展緩慢的品種。野生鰻魚主要生活在熱帶和亞熱帶水域,基本與日本海絕緣。
工業化養殖普及後,鰻魚不出意外被中國人拿下,目前中國鰻魚養殖量超過15萬噸,佔全球總產能70%以上。2024年,日本境內70%的鰻魚供應來自中國。
日本本土海產品出口量不到70萬噸,以扇貝爲主。而日料中常見的海鮮食材淡水、海水魚類、貝殼蝦類、軟體動物基本難產,常年依賴進口。
除了鮭魚,日本從毛利塔尼亞進口冷凍章魚,從俄羅斯進口海膽、從中國進口螃蟹和鰻魚。2021年,僅中國、智利、美國和俄羅斯四國,就撐起了日本水產進口量的44.1%。
2018年,日本一名負責計量稱重的魚協職員,收到水產公司的邀請,和關係要好的運輸司機偷鰹魚私下售賣。利用水產捕獲的不透明,這7人團伙3年裡盜走230噸魚貨,2021年一年,日本官方就抓捕了海產品偷盜犯1361人。
無論半導體還是海產品,核心零部件依賴進口,就難免會受制於人。
前段時間,歐盟《華盛頓公約》計劃,提議將鰻魚列入瀕危野生動植物,限制國際交易。利益相關方日本火速反對,表示鰻魚「資源充足,不存在滅絕風險」。
硬實力支棱不起來,就需要軟實力出馬了。
2008年,在美福建人凱文·孫接手家族企業,花70萬美元收購了紐約羅切斯特區一家餐廳,將其翻新成賣「鐵板燒和壽司」的日料店——櫻花之家。不僅生意大爲改觀,還帶動了當地華人的二次就業。
據凱文老闆透露,紐約的日本餐館淨利潤12%至15%,而中餐館不到12%。
在全球範圍內,日料都是餐飲業裡爲數不多的好生意。按照《大西洋月刊》的描述,紐約日料人均消費位居第一,遠超法餐和義餐。
在中國,拿2022年赴港上市的中國日料自助連鎖企業上井來說,當年淨利率也高達15.1%,差不多是海底撈巔峰期的水平。
拋開少數高端餐飲,以大衆餐廳作爲參照系,相比中餐對刀工、火候等烹飪技法的要求,大部分日本菜烹飪手法相對樸素,不外乎生吞海鮮,米飯蓋片肉,或是對半成品進行油炸和煎烤。
這樣做的好處是尊崇食物本味,自然原生態;但壞處是缺少加工環節,原材料成本佔比高,附加值偏低。
這個時候,「匠人精神」就派上用場了。
面對原材料依賴進口的現實,日本餐飲業早早就意識到了現代養殖業亡我之心不死,提前佈局,在餐飲文化上做文章:
一是發揮語文水平,在命名上做文章。
親子丼就是雞蛋+雞肉,配上「母子團聚」的典故;天婦羅是油炸食品,把蔬菜、雞肉、丸子裹上面粉油炸;普通的糯米制品,配上「春日賞櫻」的專屬食用場景,搖身成了花見糰子,平添了一份詩情畫意。
不能小看取名水平對消費者購買決策的影響力,把維也納風情的水晶品牌施華洛世奇直接翻譯成「斯拉夫風味的施瓦洛夫斯基」,檔次恐怕會大打折扣。同樣是賣教輔書籍,「書店老闆」聽上去就沒有「知識主理人」有韻味。
二是雕琢擺盤、環境、禮節,強化文化層面的附加值。
美國人Matt Goulding曾造訪東京的一家江戶風情餐廳,店主夫婦每天早上6點去菜市場選購特定魚種,堅持用冰塊而非冰箱保鮮,兩口子堅持不招服務員,每天工作十八小時,只能接待12名顧客,如此才能「讓米飯在顧客就座的那一刻,呈現理想的溫度與質地」。
在《米,面,魚》一書中,Matt Goulding對這種行爲藝術表示讚許和欽佩:在日本,看重的不是目的,而是過程。
無論這種匠人精神是好是壞,它都客觀上將餐飲的附加值從原材料和烹飪技法,轉移到了虛無縹緲的文化與體驗,而後者既缺乏明確的價格錨,也沒有公允的定價體系,從而創造了巨大的溢價空間。
由此來看,日本能把匠人做成土特產也就不奇怪了。
在「鐵炮之神」山上徹也一鳴驚人前,有「壽司之神」小野二郎致力於用一雙36.5度的手捏壽司,學徒負責給章魚按摩,用蒲扇給米飯扇風;「燒鳥之神」池川義輝專攻烤串,將一盆多年回鍋的燒鳥醬汁視若專利,揚言地震來了讓醬汁先走。
華人日料店的思路直接揭老底,摒棄匠人精神,搬出中國標準化和規模化兩面大旗,比如用《門店操作手冊》規定兼職工「左三圈右三圈」擦桌,以ABCD爲套餐命名,把點單和結帳的環節借桌上的QR Code完成。
由於剔除了大量非標環節,日料成爲流水線,門店可以快速複製,還能通過規模增厚利潤。加上日本菜本身定價不透明的特點,利潤空間非常可觀。
你說他不懂美食文化,他說你不懂資本主義。
2022年,杭州西湖景區一家人均兩千元(人民幣,下同)的網紅日料店被舉報,執法人員現場明察秋毫,發現其宣稱來自日本的食材大多在當地菜市場採購,只有兩瓶清酒確實產自日本核輻射地區。
無獨有偶,當年日本核泄漏事件期間,一家名爲鰻滿的店被問到「名古屋百年傳統烤鰻」的由來,店員坦率的表示:鰻魚飯做法來自名古屋,但鰻魚的「戶口」在中國福建。
福建是鰻魚養殖大省,不僅供應大陸國內各大日料餐廳,也以一省之力創造了全國50%以上的鰻魚出口量。
日本網站Sirabee曾做過一場測試,5個人共同矇眼品嚐日本鰻魚和中國鰻魚,唯一一位分辨出來的大哥,其理由讓人哭笑不得:中國鰻魚的醬料不好吃。
畜牧養殖終究是現代化工業生產的一環,只要能在中國領土和領海存活的物種,基本都會被中國做成世界第一。過去十多年裡,中國成功將大量高端食材變成了Made in China,不僅價格低廉,質量還更好。
法國德朗鵝肝在80年代被中國引進培育,落地山東臨朐縣。如今中國鵝肝總產量如今佔了全球45%,出口量位居世界第一。
「世界三大珍饈」的另外兩款黑松露和魚子醬,也陸續被中國製造攻克,產能分別佔全球的70%和60%。法國20多家米其林餐廳都在用的卡露伽魚子醬,拼多多上同款2盒10g裝,只需要76.5元。
只有鮭魚這類對生存條件要求相對刁鑽的物種,國產替代進程比較緩慢。目前,挪威依然是全球鮭魚最大產地,產能佔比50%以上。
光榮屬於匠人,偉大屬於養殖業。全球化的時代,無論食材從哪裡空運而來,源頭基本都是一家生產商。
拿北極貝來說,撈出來後經過煮熟急凍,到貨後只要對半切開,洗一下內臟就能上桌,把自己活成了預製菜。
全球大部分北極貝的源頭都是加拿大水產公司Clearwater(清水),其M碼規格批發價約155元/kg,成本價2.82元一個,以日料店16元一個(2片)的售價測算,毛利率82%。
這樣的局面下,日本人只好在違法的邊緣瘋狂試探。
2022年,日本「牛蒡作假案」震驚全國,一家名爲「毛利商店」的蔬果銷售加工公司在長達16年的時間裡,一直在偷偷把中國牛蒡的戶籍竄改爲日本青森。
毛利商店從中國進口牛蒡,先是去土清洗通過日本海關,打包前再臨時撒上一把日本的土,佯裝剛從地裡挖出來。在當地,中國進口牛蒡只能賣每10公斤1200日元,但把產地換成青森,收益高出5倍。
無獨有偶,2020年,日本流通的蛤蜊是產能的超100倍,經DNA鑑定,97%都從中韓進口,丟到熊本縣的潮間帶上洗澡,就變成了「熊本縣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