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組子彈頭刻就的連環畫,爲何被軍博珍藏
這組子彈頭刻就的連環畫,爲何被軍博珍藏(來源:視頻綜合)
8月24日,位於淮安市淮安區的車橋戰役烈士陵園,陽光爲紀念碑鍍上金色光暈。陵園陳列館中,一組泛黃的連環畫格外引人注目——這就是由原新四軍第1師3旅7團幹事兼團報編輯趙堅1944年親歷戰役後創作的“車橋戰役主題連環畫”。
這組誕生於戰壕中、以子彈頭爲筆創作的文藝作品,當年曾隨《戰鬥報》在蘇中根據地流傳,成爲鼓舞軍民的重要精神武器。該作品還被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收藏。
虎口拔牙,揭開華中局部反攻序幕
1944年3月5日,在新四軍第1師師長、蘇中軍區司令員兼政治委員粟裕的指揮下,我軍對日僞盤踞的車橋鎮發起總攻。經過一天兩夜激烈拼殺,攻破碉堡53座,殲日軍460餘人、僞軍480餘人。這次戰鬥還活捉了當時擁有日軍大佐軍銜的軍官三澤金夫,創下中國軍隊通過作戰活捉最高軍銜日軍軍官的紀錄。
“車橋戰役拉開新四軍華中局部戰略反攻的序幕。”江蘇省新四軍研究會副會長王偉說,此役還打通了蘇中與蘇北、淮南、淮北地區的戰略聯繫,鞏固和擴大了蘇中抗日根據地。
車橋戰役結束不久,趙堅所在部隊到寶應休整,總結經驗、補充兵員並開展練兵活動。“部隊休整了,我父親沒有休息,他利用這難得的空閒時間畫出了‘車橋戰役主題連環畫’,刊登在五套色的《戰鬥報》特輯——《戰鬥畫刊》上。”趙堅之女趙小衛告訴記者,畫報一經刊出,受到戰士們的一致歡迎,並在部隊中廣爲傳閱。
“車橋戰役主題連環畫”生動還原了車橋戰役的激烈戰鬥場景,極具視覺衝擊力。畫面中硝煙瀰漫,將日軍猝不及防的狼狽姿態與新四軍戰士智勇雙全的戰鬥形象展現得淋漓盡致。它用最樸素的敘事將戰術細節與英雄氣概傳遞給軍民,既是鼓舞士氣的精神號角,更是記錄抗戰微觀史的真實切片。
“作品既有局部特寫,比如碉堡炸燬瞬間,也有戰士衝上前仰視的大景角度,非常有感染力。”南京藝術學院人文與博物館學院(藝術研究院)副教授陳天白評價, 這組作品是少有的戰時一手藝術資料,彌補了攝影資料不足,成爲研究新四軍戰地美術的珍貴實物。
彈頭作畫,銘刻驚心動魄鐵血戰場
“戰鬥打響時,我所在連的任務是主攻北城門,把城門炸開。由於敵人火力太猛,連續上去兩個組沒能完成,戰友們都壯烈犧牲了。我說我去,我死掉以後你(副連長)當連長。”8月23日,南通市通州區金沙街道,99歲高齡的新四軍老戰士於健向“凱歌穿越八十年”尋訪團講述這場驚心動魄的戰役。車橋戰役中,於健在槍林彈雨中匍匐前進,硬是把炸藥送到了城樓下。就在拉好引信往下滾時,一顆子彈打中他的後背,劇烈的爆炸聲中,於健失去了知覺。
激烈的戰爭場面被趙堅用作品定格。在“車橋戰役主題連環畫”中,有6幅詳細描述新四軍戰士炸碉堡的過程。制高點上矗立着兩座日軍精心構築的碉堡,四周密佈鐵絲網。新四軍戰士仰視這座龐然大物時,手中僅有機槍、步槍和木柄手榴彈。但是戰士們沒有被嚇倒,一個接一個前進衝鋒,最終碉堡被炸燬。
車橋戰役主要是夜戰,所以趙堅用青灰色來突出夜戰的背景,紅色的火光、黑色的碉堡凸顯戰鬥的激烈,烘托出夜戰的真實氣氛。“當時物資匱乏,要畫大面積的青灰色,鋼筆一用力蠟紙就劃破了。於是我父親將子彈頭當畫筆創作,沒有彩色油印機就用蠟紙,每張用一種顏色,一張報紙分多次滾刷印製,印出五套色《戰鬥畫刊》。”趙小衛說。
趙堅1924年出生於江都宜陵鎮,原名趙長齡,1940年參加新四軍,爲了表達抗戰的決心改名趙堅。在艱苦卓絕的抗日戰爭年代,趙堅用他的畫來宣傳抗日,表彰英模,鼓舞士氣,提高部隊戰鬥力。
在烽火年代,連環畫作爲“流動的武器”被新四軍廣泛使用。呂蒙、莫樸、程亞君創作的木刻連環畫《鐵佛寺》, 根據真實事件創作,反映敵後抗日根據地的艱難鬥爭。楊涵創作的版畫連環畫《沙溝戰鬥》,每幅只有火柴盒大小,作品真實生動,大大增強了根據地軍民頑強抗戰的決心。連環畫作線條簡潔明快,視覺衝擊力強烈,能直觀表達抗日主題,在動員羣衆、鼓舞士氣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這種藝術創新爲後來的革命題材美術創作提供了重要借鑑,也爲新中國美術事業奠定了基礎。
百條“船橋”,彰顯民心所向
車橋自古就是通衢,因河道上橫亙着5座橋樑,形如繁體“車”字而得名。80多年過去了,澗河之水奔流依舊,河水倒映着兩岸新建的小樓,新時代車橋正煥發出勃勃生機。
車橋戰役的勝利,得益於周密的戰略部署、全體指戰員的英勇奮戰,更離不開百姓這座最大的“靠山”。車橋鎮青年黨員幹部、志願講解員楊穎向記者講起一個當地流傳的故事:“當時攻打碉堡用到的‘老黃牛’山炮,需要拆成零件運到前線,是民兵連夜搬運的。”
車橋戰役前夕,在與車橋鎮隔湖相望的寶應縣西安豐鎮太倉村,當地村幹部發動全村人將100多條農船、200多塊木板、100多根長樹棍和毛竹、100多根牛繩集中到綠草蕩渡口,在船上搭成臨時的“船橋”,讓新四軍隊伍得以快速抵達車橋鎮外圍,熟悉環境並進一步摸清敵人的防禦工事,爲車橋戰役的勝利鋪平了前進道路。
軍民協同架橋的場景在趙堅的系列連環畫中也有體現。夜色中,河水湍急奔流,戰士身體浸於河水中託舉木板,艱難架起橋樑。趙堅還用文字記錄 “水上架橋”這一極具感染力的場景:“車橋土城高又高,月照荒草靜悄悄。英雄熱血滾滾流,不破車橋不回頭。外壕水深冷如冰,爲了架橋不顧身。”
“老百姓積極配合新四軍擡擔架、運送糧食、搶救傷員,應該說新四軍缺什麼,老百姓就支援什麼。”王偉說,車橋戰役生動詮釋了“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
如今,陳列於車橋戰役烈士陵園的畫刊,紙頁邊緣仍可見行軍轉移時的磨損痕跡。透過斑駁的線條,更能觸摸到有溫度的細節:弓身衝鋒的戰士剪影、碉堡被炸燬時的火光沖天……凝固的瞬間,正是對“血肉豐碑”最鮮活的註解。尋訪團成員、00後大學生王智琦說:“站在這裡,感覺不僅是用眼睛看畫,更是在尋訪過程中完成了一場與先烈跨越時空的感人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