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美聯儲通訊社:鮑威爾釋放謹慎降息信號,不要期待利率快速下降

美聯儲的降息大門正在緩緩開啓,但前方的道路並非坦途。

美聯儲主席鮑威爾在傑克遜霍爾會議上的講話徹底點燃了9月降息的預期。然而,鮑威爾正謹慎地爲降息鋪路,其釋放的信號表明,這更像是一次審慎的策略調整,而非全面寬鬆的開始。

8月23日,有“新美聯儲通訊社”之稱的知名財經記者Nick Timiraos分析稱,鮑威爾此舉似乎旨在爲分歧的同僚們建立共識。他同時向市場傳遞了一個微妙而明確的信息:不要期待一次“下坡衝刺式”的激進降息。

鮑威爾的謹慎態度源於美國經濟面臨的複雜局面。他試圖在日益脆弱的勞動力市場與揮之不去的通脹壓力之間走鋼絲,這也預示着未來的政策路徑將充滿挑戰。

一方面,他將勞動力市場的狀況形容爲“奇特”,其表面穩定之下掩蓋着勞動力供給與需求同步下降的潛在疲軟。另一方面,由關稅驅動的價格上漲正逐步傳導至經濟中,使通脹率朝着3%的方向發展,偏離了美聯儲2%的長期目標。

這一立場意味着,與去年9月至12月間累計降息一個百分點的節奏不同,未來的寬鬆政策將更爲剋制。

“奇特”的勞動力市場

鮑威爾此次爲降息給出的核心理由,是他對勞動力市場前景的擔憂。他指出,勞動力市場的表象具有欺騙性,其看似穩定的失業率背後,是勞動參與和崗位需求雙雙放緩的“奇特平衡”。

他警告稱,若過度關注移民政策收緊等供給側限制,可能會忽視需求走弱的信號,從而導致就業市場狀況迅速惡化。

在鮑威爾看來,一個降溫的勞動力市場,可以成爲一個有效的機制,防止因關稅導致的商品成本一次性上漲,演變成薪資與物價輪番上漲的惡性循環。

據Nick Timiraos觀察,鮑威爾的這套邏輯,實際上採納了美聯儲理事沃勒此前提出的降息論點,後者曾因擔憂就業市場疲軟而在上月投票主張降息。鮑威爾此舉,或是爲了爭取持懷疑態度的同僚,以建立更廣泛的政策共識。

內部分歧與通脹隱憂

儘管鮑威爾努力構建共識,但其降息傾向在美聯儲內部仍面臨明顯阻力。一些官員認爲,降息的理由並不充分,因爲通脹過高,而鮑威爾強調的勞動力市場風險被誇大了。

克利夫蘭聯儲主席Beth Hammack在接受採訪時直言,價格壓力“正在上升並朝着錯誤的方向發展”,而勞動力市場“目前相當不錯”。她對關稅驅動的價格上漲是否只是暫時現象表示懷疑。聖路易斯聯儲主席Alberto Musalem也指出,企業正在“測試”其提價能力。

這種擔憂也存在於美聯儲之外。美國企業研究所的經濟學家Michael Strain認爲,鮑威爾的講話“令人意外地偏向鴿派”,低估了經濟中的通脹壓力,同時高估了勞動力市場走軟的風險。

他警告稱,現在降息可能會迫使美聯儲在2026年重新加息,這可能引發外界認爲美聯儲願意容忍高於2%通脹的看法。這些對通脹的擔憂,正是鮑威爾選擇“有節制”而非“激進”降息路徑的關鍵所在。

剋制地寬鬆

鮑威爾今年的審慎基調,與他一年前在同一場合的講話形成了鮮明對比。Nick Timiraos在其分析中特別提到,去年的鮑威爾曾果斷宣稱“政策調整的時機已到”。

這種差異背後,是經濟基本盤的根本不同:如今的利率水平已比一年前整整低了一個百分點,而通脹卻運行在更高的水平。這種“高通脹、低利率”的不穩定境況,迫使美聯儲採取更爲剋制的寬鬆路徑。

對於市場而言,這意味着除非勞動力市場出現重大且急劇的惡化,否則不要期待美聯儲會像去年那樣快速下調利率。抵押貸款利率和其他借貸成本,也因此難有大幅下降的空間。

Strain甚至警告稱,現在降息可能會迫使美聯儲在明年逆轉政策方向,重新加息。這種“2025年降息,2026年再加息”的風險,不僅可能在政治上更棘手,還會損害美聯儲的信譽,讓外界認爲其願意容忍高於2%目標的通脹。

鮑威爾仍在努力引導經濟飛向他長期追求的“軟着陸”,但正如Timiraos所總結的,現在的“空中交通管制”顯然複雜了許多。他的最新策略能否讓美國經濟平穩着陸,而不是失速或衝出跑道,仍是未來幾個月最大的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