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吃喝】陳得勝／就在當下最美味

每個家庭都有他們各自的美食記憶，打開我美食記憶的鑰匙，首先映現的是小學時期的自己，端着一盤母親交給我的「卜肉」，走在穿堂上，要送往大廳祭拜。看看四下無人，小雞啄米般，我叼了一塊送進嘴裡，這塊卜肉是味蕾的舞蹈，美味倍蓰於拜完吃飯時。

那時父母偶爾不在家，會交代大姊買菜，那也是我最興奮期待的時刻，因大姊總會將媽媽給她的有限菜錢，東摳西摳擠出一點來買紅豆餅、菜燕（洋菜凍）等甜食給我吃。享用的當下，真覺得是人間至高美味。

念大學時，每逢大拜拜還在備料時，母親就會伺機對我招招手，要我到竈邊先夾一些珍饈吃。此時，一萬個味蕾上鞦韆，美味得飄飄欲仙。

父母親生下我時年事已高，尤其父親，經常被外人誤以爲是我的阿公。後來我當了高中教師，在三十一歲要結婚時，他特別高興。一天，他和我去舅舅家送喜帖，回程路過一社區小公園，父親亢奮喊道：「有人賣豬血糕！」

他急忙過去買了兩支，我們就在小公園座椅上吃了起來。一陣清風拂來，記憶在風中飄搖，想起小時候父親常帶我到延平北路「第一劇場」看日本片，看完就在戲院旁買兩支豬血糕，父子倆靠在外牆吃完再回去，彷彿是父子間的秘密。

「你要成家了，以後我們一起吃豬血糕的機會很少了……我已經這麼老了，在有生之年還能看到你結婚、還可以爲你辦婚事，我好高興！」父親喃喃道來。

一向寡言木訥的父親，這麼懇摯地向我吐露一個老父親的心聲，我眼眶爲之濡溼，默默地吃完那支熱香軟糯、一生中吃過最美味的豬血糕。

至此，豁然憬悟，原來食物最美味的時刻，就在感情最動人的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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