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味:伴手禮】孫梓評/吃人說夢

某日自己臉上貼金問某友:我這樣挑嘴愛嫌難相處,能算某種「美食家」嗎?友翻白眼秒回:你充其量只是個「美食愛好者」。唔,吾乃一介吃人。吃人說夢:若有天,設一小間選品店,販售臺灣滋味?

知己知彼──青木由香在大稻埕的「你好我好」,范姜羣季在誠品南西店四樓的「神農生活」,經過都要逛。不逛不知道,月桃葉編織盒(售罄)那麼美,本來就美,售罄使它顯得更美。有逛有保庇,雖無虎屋但有花蓮綜合羊羹;需攜至國外?掛耳包阿里山咖啡或林旺製茶廠紙盒裝臺東紅烏龍,都在那裡對你說,選我選我。還有還有,新光三越自家「好好集」,新竹「或者新州屋」,臺南「林百貨」,花蓮新城「山海百貨」,臺東「東東市」……

夢中店裡有個專區放書。人見人愛洪愛珠,重溯福州菜航線的黃開洋,《基隆的氣味》,《臺灣甜》,《裡嘉義》,《慢食府城》,《雄合味》,當然當然,黃麗羣主催《新活水》專冊,羅列臺灣頭到臺灣尾兩百款指南,「101樣好吃到捨不得送人的臺灣伴手禮」(2022年七月號)、「好吃到捨不得送人的臺灣伴手禮 第二彈!」(2023年九月號),也要非常貼心放最顯眼地方給眼花撩亂的客人。

吃人吃東吃西,最愛餐廳偏偏在臺中:菜市場Tsai Chi Ya(已結業),燈光溫暖的綠色空間,老闆俊昕總在開放式廚房默默忙碌,一道道餐盤即是他精密的調色盤。就說那皿冬日盛產的綠,除了芭樂,且以沙梨橄欖與橄欖葉做成醬汁,再淋上楊桃醬、水田芥與三種薄荷,入口味道是熟悉中掩映着陌生,腦中植物名冊肯定不夠。又比如秋天其中一個餐盤,把長時間高溫烘烤的甜菜根冷卻後去皮做成醬汁,淋上焦糖化的地瓜,同時堆疊以季節生菜、水果、漬物,神來一筆的咖啡油是阿里山咖啡豆低溫萃取三小時製成。每隔一段時間,他去臺灣諸地田野調查,把新學到知識變成料理,這店確實是一樁巨大的Vegan Project。夢中店大概沒法使它復業,但定期供應老闆手工烘焙「馬告藍莓酸種佛卡夏」、「錫蘭肉桂卷」、「香蕉堅果可可蛋糕」,搭配店裡出現過的氣泡飲和香草茶,我想是一定要的吧。

▋作家伴手禮夢幻名單

發夢不用成本。夢中店將邀專人貢獻他們的伴手禮名單,製成當月特典,「李桐豪伴手禮」,「江鵝伴手禮」,「蔡珠兒伴手禮」,「黃崇凱伴手禮」……仿效JR東日本點心禮盒訂閱制,每月把這些(應該比我嘴刁的)能寫善吃寫作者口袋名單一網打盡。夢中店裡除有糕餅飲品,農產乾貨,果醬拌醬,體貼怕胖客,也有生活雜貨、獨立音樂和使用過能消失的小物,比如皁與線香。爲了避免變成一篇發夢型錄,以下吃人獻曝,先羅列綜合餅物一盒:

首先是常備兩款:舊振南鹽之花太陽餅、裕珍馨迷你奶油酥餅。前者口感更踏實些,奇妙處在於鹽粒讓甜味層次顯現。後者蜂巢餅皮有空氣感,並把原版拿起來比臉還大的酥餅縮小至直徑七公分,開心時來一片,傷心時也來一片。佐茶或咖啡都合法。吃人無憂。

▋不可能只要一片吧?

明豐珍兔仔寮牛舌餅。初次造訪乃三十九度高溫,離鹿港鬧區有一點點距離,車子駛入鄉間道路時開始納悶,真的有必然得拜訪的美味在這樣的地方?很幸運是打烊前五分鐘,連號碼牌都免抽,不知道整個早上排隊人潮的辛苦,於是跟手臂刺青小哥買了一包,加上一片。「一片?」小哥表情淡定眼神震撼。等到車子駛向海濱風車,邊忙不迭咬下剛出爐那塊餅,就明白了小哥的意思。這麼善良可愛卻滋味綿長的餅,真的不可能只要一片啊啊啊。還好後座還有一包。第二次拜訪,前夜借宿鹿港紅眠牀,元旦早晨癡癡趕赴,一衆吃人海風下枯等,一個多小時纔等到餅被手製、烤熟、放涼。仍然是溫馴毫無侵略性的微甜,耐嚼的餅香。如果偏好潮水起伏的人生,那就需要同場加映吳佳餅鋪薄如脆片的牛舌餅:椒鹽,黑糖,蜂蜜,三種口味各有擁躉,首次嚐到的人應該會驚奇於它如何可能這樣酥俏。爲了避免沾手,吃人會持筷子,和一個邊緣略有高度的大盤,一片接一片地吃。

▋帶回生活的一盒念想

盒子裡還有一點空間,給短程旅客加添的是九份阿蘭草仔粿。甜的鹹的,葷的素的,當天拿到就大口享用。給遠程旅客和生活顛倒需要悠長賞味期限的你(其實就是我啦):礁溪「窯.煮飯研究所」抹茶餅乾,鄰近美麗島捷運站「龜時間」鹽曲比司吉,鼓山輪渡站附近「木葉粗食」肉桂糖吉拿餅,都是可以延長旅行念想的固體存在(後兩樣建議烤箱加熱,美味翻倍)。

這樣的一盒餅,帶回庸碌操煩生活裡,成爲午後半刻的安慰。除了族繁不及備載的臺灣茶茶茶,其實也有本地種植馬鬱蘭茶、紫蘇薄荷茶。講究一點的咖啡使用者,或許想搭配「森高砂」來自新社、那瑪夏、古坑、梅山罐裝配方豆,若優雅地歇躺一些半寓咖啡或午營咖啡掛耳包,也是不錯的吧。

吃人貪心,除了以瓦楞紙隔層保護餅的安危,很希望用來包覆餅乾盒子(或你居然在書區買了一本、兩本書)的提袋,可以央請花蓮「大書Studio」縫製,大書總能善用布匹,剪出給身體的美麗圖樣,相信她也能拿舊布爲餅們裁出剛剛好的衣服。

雖然沒人問我,但也仔細想過了,夢中店落腳處,應該就在臺鐵EMU3000型電聯車第七車廂。你說爲什麼?畢竟這班火車會行駛縱貫線,花東線,南迴線,環島吃臺灣,還允許途中下車,這不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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