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抽屜】王小慧／火車窗外的金色回憶

父親出自貧困的家庭，祖父母盡力養大一羣孩子，提供吃穿已精疲力盡，因此他那一代成長過程中幾乎沒有什麼生活小確幸。我猜他頭一回感受到專屬於自己的快樂，應該是搭火車的時候吧。

父親常說起關於火車的往事：先是童年時追着慢慢跑的糖廠小火車，跟在後頭撿拾掉落的甘蔗；再大一點要外出讀書，是火車載着他跨越城鄉交界，幫助他走上不同於上一代的人生道路；後來他就職定居、成家於外縣市，每個月帶着妻小搭乘火車返鄉，一路上熱熱鬧鬧。

那時候的火車當然沒有今天的舒適快速，可是在老父親的回憶中恍若閃着金光。至今父親仍喜歡坐火車出去玩，不時拿着一大張的臺灣地圖對照紙本火車時刻表，在腦海排練行程，默默讀每個車站的名字，就像把美好的記憶重新複習一次。

幸福的記憶點很多，可能是藍皮火車，可能是過山洞時的嗚鳴聲，但最讓他開心的一定是吃便當。老父親會叮嚀再叮嚀，上車前一定要先買好便當，即使是搭高鐵，他也要事先買臺鐵便當，開車後慢慢打開盒蓋，細細咀嚼排骨、榨菜、滷蛋以及香噴噴的米飯。

每回陪父親搭火車，看着他吃便當的神情，我的腦海總會浮現這樣的畫面：一個家境清寒的孩子，拿着家裡擠出來的一點錢，想着通過離鄉打拚爲自己闖出一條路，這樣的外出對他來說是陌生的、心慌的，但也是自由的、充滿希望的，在這樣的時刻陪伴他的，除了火車，還有一個好吃得不得了的便當。

爲人子女，看着父親快樂滿足，我也同感快樂滿足，所以時不時就帶他搭火車、吃便當，貼近他的幸福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