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抽屜】劉雲英／相逢一「忘」泯恩仇

在復健室裡見到一張熟面孔，卻怎麼也喊不出她名字，我相信對方也一樣，因爲她眼睛倏然發亮，隨即皺眉陷入苦思。然後，她忍不住先開口：「妳是不是那個、那個……」我想她應該猜得八九不離十，於是猛點頭。

很多年前，我們隸屬同一單位但並無深交，常在電梯或餐廳不期而遇，偶爾會寒暄幾句，只是有次不知何故發生口角，之後再也不搭腔，碰到狹路相逢時，不是她故意繞道而行，就是我假裝視而不見，久之就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來。

我試圖在海馬迴裡奮力打撈記憶，到底因何反目？無奈年代已久不可考。工作近三十年，我從不與人結怨，且一向淡泊名利，不爭長短，照理說應錯不在我吧？反觀她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講話不留情面，八成是她先點燃戰火，我是萬不得已爲求自保才反擊……嗯，一定是這樣。然而，一個銅板敲不響，會不會我當時正在氣頭上，也說了一些言不由衷的話，惹惱了她，纔會演變成一發不可收拾？

眼見此時的她發福不少，一頭白髮蒼蒼，顯得慈眉善目。歲月不斷推移，把我們年輕氣盛的棱角都磨成圓潤。我愣愣望着她：「身體還好吧？」她點點頭，突然問我：「我們當年到底有什麼過節？我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我也是，想了許久，腦筋一片混沌，彷彿那段記憶被刻意抹去。我們相視而笑，鐵不是有什麼深仇大恨，想不起來就不必再想了。職場生涯意氣相爭在所難免，事過境遷後早就船過水無痕，來到桑榆暮景之年，記憶力衰退不全然是件壞事，忘掉那些不愉快的曾經，只餘下美好留予他日說夢痕。

彼此做完復健，互道保重，凡事不亂於心，不困過往，相逢一「忘」泯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