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女郎的約定
散文
「新美花嘿噴?」展出時間,115/4/25-8/16
我的初高中閨蜜張茵,總不顯老。十七歲時就長成身材適中又勻稱的大人模樣,個性豪爽兼具姣好容顏於一身,酷酷短髮、身着運動服的帥模樣,很容易在女校被當成假想的異性朋友,她加入籃球校隊後,更成了大衆情人。
沉迷於打球,減縮了讀書時間,她的聯考成績勉強達二專標準;我也好不到哪裡,只愛畫畫,不夠用功,術科成績雖優異,僅上了志趣不準確的三專國畫組。
張茵的爸爸是大學教授,交遊廣闊,家中總有許多長輩出入,她常跟我分享藝文界名人的小故事,並引領我去她父親熟識的文人畫家開的畫室加強素描、增進西畫功力,還帶我到保存傳統文化的《漢聲雜誌》見識文化工作者的素養。
她希望我能成爲她耳濡目染中的藝術家模樣,但自己卻玩樂重於求學,草草畢業,入報關行工作後,認識個性迥異、內向的小余,兩人看對眼,匆匆結婚並生有一女。
我比她略晚婚,畢業前認識戰鬥營帶隊的軍官,交往一年互訂終身;張茵央求父親向篆刻大家王王孫,請來一幅落款墨寶當結婚禮物。條幅上蒼勁有力的寫下「王北雍鐵筆」,我將條幅送到裱畫店,精裱在畫框裡。
兩年後,她隨小余赴美國闖蕩。臨行前問我,要不要以底價買下她的房子,帶不走的傢俱也任我挑選。我婚後與公婆同住,無權也沒財力自行買房,只慎選了功能極佳的嬰兒牀帶回家。
移民美國,小余在餐廳沒日沒夜的廚師工作只謀得溫飽,始料未及的是他竟與大陸籍女同事出軌。離婚的張茵在餐廳打工、開冰淇淋店、遊走幾個州開餐廳,獨自拉拔女兒長大。幸好張茵的雙親伸出援手,幫忙支付孫女名校大學學費。
女兒畢業後,單身的張茵已年近半百,回臺依親父母。朋友介紹她到一家國際保養品公司任職,安安穩穩直到退休。
我們每年的校友會,都能見到妝扮得宜的張茵,談吐修養獨特魅力。那年聖誕餐會,張茵透露:「我交新男友了。」
她是在頻繁搭乘長途飛機時,巧遇一位年齡相近、溫文儒雅的彭姓建築師,兩人相談甚歡,互有好感。時值SARS病毒流行,各自失婚的熟年男女,有感於人生無常,感情快速加溫,雙方認可彼此作伴。她願意爲素有胃疾、必須少量多餐的彭先生做廚娘,且正式住進彭家在臺北近郊別墅式豪宅,當起女主人。
彭先生的老母近百歲,與前妻養育的兩女兒與孫輩,分住在上海、美國,偶而回臺,上山享受天倫之樂時,讓張茵忙得夠嗆。彭先生熱情回報她的真心付出,生活中不時涌現黃昏之戀的濃情蜜意。
張茵多次下廚做拿手美食,以自助餐的方式慷慨宴請我們這些要好的老同學。別墅旋轉樓梯的牆面上,看到男主人特別掛着十大建築師攜伴的團體照,張茵端坐在彭先生配偶的大位上,我們都爲她感到高興。
神仙眷侶的生活,卻在15年後起了劇變—彭先生罹患胰臟癌!從病發到離世,一年而已。張茵悉心陪伴到最後,毅然搬出豪宅,到已覓妥的土城大學城公寓獨居;不過仍然與彭先生的親人維持良好關係。
再度單身的張茵,可沒閒着。學姊學妹推舉她擔任女中校友會會長一年,把任內的活動辦得有聲有色;她也成立班上的羣組,常辦同學會,凝聚認識一甲子、老而彌堅的同窗情誼。
我們這羣黃金女郎和張茵相約,大家要過好每一天,一起無憾的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