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許上任首秀按兵不動　爲何市場卻繃緊神經

▲美國聯準會（Fed）新任主席華許(Kevin Warsh)於6月17日(美東時間)首次主持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利率決策，結果如市場預期維持聯邦基金利率(Fed Fund Rate)目標區間在3.5%至3.75%不變，連續第4次利率按兵不動。（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李沃牆／淡江大學財金系教授

美國聯準會（Fed）新任主席華許(Kevin Warsh)於6月17日(美東時間)首次主持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利率決策，結果如市場預期維持聯邦基金利率(Fed Fund Rate)目標區間在3.5%至3.75%不變，連續第4次利率按兵不動。

從會後聲明內容大幅精簡、刪除部分前瞻指引，到華許拒絕承諾未來降息、甚至打破14年慣例未提交個人利率點陣圖(fed dot plot)，都讓投資人意識到，Fed的政策方向已悄悄轉變。表面的「凍息」，實際上卻爲市場投下更多不確定性，也讓全球金融市場瞬間繃緊神經。

此次維持利率不變，主要反映Fed正處於觀察期。一方面，美國經濟仍維持一定韌性，5月份非農新增就業人數達17.2萬人，遠超市場預期；失業率則持平於 4.3%。隨着勞動市場展現強勁韌性，就業市場尚未出現明顯惡化，消費支出仍具支撐。另一方面，美國勞工統計局甫公佈的5月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年增4.2%，創下2023年4月以來新高，通膨再次浮現壓力。

Fed最新預估，2026年底核心通膨率將達3.3%，遠高於3月預估的2.7%，距離2%的政策目標仍有相當差距。能源價格及部分供應鏈因素推升成本，也使物價壓力再度升溫。在此情況下，若過早降息，恐使通膨再度失控；若立即升息，又可能衝擊經濟成長。

因此，維持利率不變成爲目前最符合政策平衡的選項，也讓Fed保留更多觀察未來數據的空間。而真正讓市場感到不安的，不是此次沒有升息，而是Fed釋出的未來政策訊號。

最新點陣圖顯示，除華許之外的的其他18位決策官員(Federal Open Market Committee)中，有9位預估今年至少會升息一次，其餘官員則認爲利率維持不變或有下降空間，反映決策圈內部分歧相當明顯，而且與3月會議決策聲明中多數官員傾向降息的立場形成明顯反差。

華許更公開表示，「我一如長期以來的立場（long-held views），不會提出自己的利率預測」。他認爲，點陣圖限制政策彈性，因此選擇不提交個人預測，希望降低市場對單一數字的過度解讀。

然而，市場反而認爲，華許希望保留更大的政策操作空間，也代表未來升息並非不可能，而是將完全視經濟與通膨數據決定。這種沒有承諾、沒有方向的態度，反而增加市場的不確定感。

金融市場最害怕的並非確定升息，而是未來的不確定性。華許記者會結束後，美股立即全面下跌，17日的美股道瓊工業指數重挫逾500點，標普500指數跌逾1%，那斯達克指數同步收黑，具指標性的美國2年期公債殖利率則大幅攀升超過16個基點，來到4.181%、10年期公債殖利率則上升至4.487%，逼近4.5%警戒線，美元也同步走強至100.3，無非是反映市場迅速修正對利率的預期。

值得注意的是，公債殖利率上升代表市場重新評估未來利率可能維持高檔更久，甚至仍存在升息風險。高利率環境將提高企業借貸成本，也降低股市估值，因此科技股及高本益比股票首當其衝。

不過，費城半導體指數卻逆勢上漲，也顯示市場資金並未全面撤離，而是開始重新調整配置方向。以半導體爲主角的亞洲日、韓、臺股市在18日開盤強勁上漲，似乎是受到費半激勵。

除了利率政策之外，華許此次也宣佈成立專案小組，將全面檢討Fed的政策架構，包括溝通方式、資產負債表管理、資料來源、生產力與就業分析，以及通膨目標制度，希望年底前提出改革建議。

筆者以爲，此項宣佈透露兩層意義。

首先，華許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希望改善Fed近年遭外界批評的政策溝通效率，降低市場誤判風險。

其次，也意味華許並不打算完全沿襲前任政策，而是希望建立屬於自己的決策模式。因而，未來Fed的決策可能更加依賴即時經濟數據，而非固定的政策路徑，貨幣政策彈性將進一步提高。

日本銀行（央行）在6月16日將基準利率調升1碼(0.25%)至1%，達到1995年以來最高。多個主要國家央行也暗示將升息。目前市場最關心的問題，仍是Fed今年是否會升息?

從最新經濟預測來看，Fed已下修美國的經濟成長率至2.2%，卻同步上修核心通膨至3.3%，形成低成長、高通膨的局面。若未來能源價格持續上漲、工資增幅維持高檔，或服務業通膨降溫速度不如預期，Fed仍可能選擇再升息一碼，以確保通膨回到2%的政策目標。

然而，如果未來數月就業市場轉弱、企業投資降溫、消費動能明顯放緩，Fed也可能繼續按兵不動，甚至重新討論降息時機。

因此，目前並不存在預設的政策路徑，一切仍將取決於未來公佈的通膨、就業及消費等重要經濟數據。Fed政策不僅影響美股表現，也將牽動全球資金流向。若美國利率維持高檔時間拉長，美元可能持續偏強，新興市場資金將承受外流壓力，部分國家貨幣可能面臨貶值風險。

同時，高利率也將增加企業融資成本，全球股市波動恐怕難以避免。對亞洲市場而言，出口景氣、科技產業循環及美國終端需求仍是主要觀察重點。若Fed持續維持偏鷹立場，全球金融市場可能維持高檔震盪格局，不可不慎。

綜合來看，華許首度主持FOMC雖維持利率不變，卻釋出偏鷹訊號，凸顯Fed將持續以抑制通膨爲優先，高利率可能維持更久。市場之所以繃緊神經，不在於此次按兵不動，而是未來政策走向充滿不確定性。

換言之，華許希望讓Fed保有最大政策彈性，但對投資人而言，這也意味着市場將進入更加依賴經濟數據、更加容易受到政策訊號影響的新階段。未來幾個月，美國通膨、就業及消費表現，都將成爲決定是否升息的關鍵，也將左右全球金融市場下一波走勢。

▼從最新經濟預測來看，Fed已下修美國的經濟成長率至2.2%，卻同步上修核心通膨至3.3%，形成低成長、高通膨的局面。若未來能源價格持續上漲、工資增幅維持高檔，或服務業通膨降溫速度不如預期，Fed仍可能選擇再升息一碼，以確保通膨回到2%的政策目標。（圖／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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