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納百川》深度求索公開源碼的震撼（張智北）

當「深度求索」負責人樑文鋒宣佈，採取源碼公開時，震驚了業界與華爾街，這正是他高瞻遠矚之處。（美聯社）

大陸新創公司「深度求索」（DeepSeek）出現，華爾街科技股暴跌，輝達單日蒸發 5900 億元，創下歷史最大跌幅。投資人擔憂高端晶片需求不如預期，相關公司市值泡沫化。中國威脅警鈴又響，川普總統緊急呼籲尋找應對方案。

同時，OpenAI 指責「深度求索」使用其資料，卻立即遭到網路羣嘲——諷刺 OpenAI 忘了自己當初未經許可便取用了整個網路上的文章與作品，如今仍與作家工會打官司。一個網站留言說：「大人物們竊取了每個人的信息，然後想向我們收使用費。小飛俠出現把一切奪回，然後免費還給我們。這真是太棒了」。

其實，「深度求索」的出現，未嘗不會對股市有利。許多大公司原本大舉增加 AI 預算，如今「深度求索」證明，類似功能可用少的成本實現，對企業財務與獲利是極大利多。

OpenAI 創立時聲稱「爲人類福祉」，註冊爲非營利組織，後來 Sam Altman 說：「沒有利益，就沒有投資者」，將公司改爲營利機構。當「深度求索」負責人樑文鋒宣佈，採取源碼公開時，震驚了業界與華爾街。我認爲這正是他高瞻遠矚之處。微軟的 Bill Gates 就是不爲短期利益所動的例子。

1972 年，我與另一位助理教授 Gary Kildall 同時進入海軍研究院。他是個人電腦操作系統（OS）的先驅，海軍允許他在學校附近的小屋創立公司。他發明的 CP/M 系統被蘋果以外的所有微電腦採用，他的 Digital Research 公司迅速崛起，搬遷至機場旁，併成爲全球第四大電腦公司。

1980 年代初，電腦巨頭 IBM 決定進入個人電腦市場，派人前往 Monterey 與 Kildall 洽談，計劃將 CP/M 作爲 IBM PC 的 OS。然而，Kildall 知道 IBM 出價很低，爲了提升談判籌碼，故意在 IBM 人員抵達時飛上私人飛機，在 Monterey 上空盤旋，讓手下與 IBM 代表周旋。談判未果，IBM 轉向尋找其他合作對象。

此時，Bill Gates 在 Seattle Computer 取得了一個 CP/M 版本，便向 IBM 提議：「我們可以提供 Disk OS，5 萬美元讓你們無限制使用，但我們保留自行銷售的權利。」IBM PC 發佈當天，我的研究項目購入 Monterey 第一臺 PC，兩種 OS 可選：IBM-DOS 售價十幾美元，CP/M-88 則近 100 美元。我們毫不猶豫選擇前者。

隨後， IBM 相容的PC廠牌如雨後春筍出現，每家都預裝 MS-DOS，只有直接購買 IBM PC 的用戶才需買IBM-DOS。最終，IBM 無利可圖，將 PC 業務賣給中國「聯想」公司，而聯想沿用的正是由 DOS 演變而來的 MS Windows。Digital Research除了在控告微軟偷竊CP/M的冗長官司外，名字從市面上消失。

1994 年 7 月12日清晨，我打開 NBC 新聞，第一則新聞是Bill Gates 當天早上獲選美國最佳商業人物，畫面上是他春風得意的照片。而下一則新聞，則是 Gary Kildall 的照片：離婚、失意，昨晚在 Monterey 酒吧與人毆鬥被打死。

這段歷史若拍成電影，我就像坐在戲院前排，親眼看到 Bill Gates 大方的將 Gary Kildall 的心血送給 IBM，藉此打開市場，最終接收 IBM 巨大技術與人力投資的成果。三位主角之中唯一的勝者，就是最不急於追逐短期利益的 Gates。

（作者爲臺灣大學大氣科學系特聘講座，美國海軍研究學院榮譽特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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